第149章 白龙(2 / 2)

他左右看了看,衣物放哪他都觉得不放心,最後,全都递到了吴紫妤手上。

「我衣服里有重要的东西,帮我看着点。」

陈成着,动作极为隐蔽地从衣袖暗袋中取出了什麽,顺势塞进腰袋里。

「……好,我给你看着。」

吴紫妤双手抱紧了那堆衣物,紧贴在怀里。

「王,把你的皮衣脱下来给陈兄!」周永陆朝一个年轻渔人下令。

「不必麻烦,我穿不惯那东西。」

陈成摆了摆手,脚下一点甲板,身形便自纵跃而起,在众人目光聚焦下,跳入那铁灰色的冰水中。

众人探出栏杆往外看时,水面上已经彻底没有了陈成的身影,甚至连个气泡都没有。

「好……好快!」

周永陆和周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讶。

吴紫妤望着陈成坠的方向,明眸再次怔怔发直。

不经意间,陈成的气味丝丝缕缕汇入鼻息,她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再加快。

片刻後。

舵楼上再次传来一个急切的惊呼声。

「大少爷,又有屍体!又有屍体浮上来了!」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

这次这具屍体,比刚才那具离得更近了不少。

周安已经看出些轮廓,旋即惊呼道:

「是蔡熊!一动不动……只怕也……也是凶多吉少!」

「怎麽会!?」

周永陆眉心死死拧起,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会不会是……」

吴紫妤的反应更快,略作梳理後,便有了清晰的推测:

「会不会是窝里斗?」

「……这……还真有这种可能。」

周永陆顺着思路一推,是完全得通的。

在他答应让出铁骨鳄鳝的屍体後,那五人便多了一份巨大的利益。

这份利益怎麽分最划算?

那当然是人越少,分的越划算。

蔡家兄弟一死,剩下三人便可分得更多。

蔡豹先死在了百十丈开外。

蔡熊随後死在离头船更近些的位置,这明,蔡熊很可能是在逃回来时被截杀的。

「糟了……」

吴紫妤立刻扭头转向水面:

「陈兄!陈兄快回来!快回来……」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声音都喊劈了,可视线内始终没有陈成的影子,更没有丝毫回应。

她的眼底逐渐涌出绝望之色。

周永陆和周安的神色,也同样变得无比凝重,拳头死死攥紧起来,骨节急速发白。

在他们看来,那片水域更致命的三大高手。

汪汉、齐艳都是六炷血气巅峰,而且配合极为默契。

阮晋中更是化劲强者,在水中足以碾压同阶。

陈成贸然闯过去,结局会是如何……

吴紫妤已经不敢深想。

周永陆和周安脑海中,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最坏的结果。

……

约莫二百丈之外,三颗脑袋先後冒出水面换气。

「阮老高明!」

汪汉狞笑道:

「反正我们三人联手,也能稳稳拿下那铁骨鳄鳝,除掉蔡家哥俩,分得更多,往後还能少两个抢生意的对头……高!实在是高!」

阮晋中并未回应,只是尽可能地深呼吸,将肺中废气彻底换尽。

齐艳瞥了汪汉一眼,低声道:

「现在不是这些废话的时候,要是让那铁骨鳄鳝溜了,我们这趟可就全白忙活了!」

「溜不了的。」

汪汉笑道:

「刚才阮老那一掌,是实打实印上去了的!我亲眼瞅见那丑东西的铁骨甲崩裂开来,血肉都往外翻!换了这口气,咱们这次下去,必能将之搞定!」

「要我,咱们已经可以开始考虑如何庆功了!那丑东西起码是二三十年的老货,精肉价值堪比异虎!分完卖了钱,都足够咱们搬家去府城了!」

「红月余孽不是已经开始在内城杀人了麽?咱们惹不起,但还躲得起!等咱们搬去了府城,哪管他杀个血流成河?还是杀个屍积如山?」

汪汉絮絮叨叨着,看起来像是天生话多,且还是个直肠子,口无遮拦,想到哪到哪,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话时目光总是隐晦地在与齐艳交流。

他们两口子在一起半辈子,默契早已养成,在水下时,很多渔人需要手语交流,他们却只用简单且隐晦的眼神,就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汪汉话间,齐艳已经有意无意地『顺着』水流,飘向阮晋中的视线盲区。

而此刻,阮晋中却仿佛毫无察觉,继续深吸换气。

「阮老。」

汪汉继续道:

「稍後分那丑东西的屍体,我的意思是,绝对不能平分……您老占六成,我们两口子占四成,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咻——」

阮晋中没有回应,身体倏地绷直,整个人像是突然体重暴增,眨眼便沉入水下,

「他……」

齐艳迅速靠近汪汉,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他发现我了?」

「没吧。」

汪汉摇了摇头,更是用极轻的气声道:

「不过,我们还是得防那老鬼一手!就凭他刚才杀人那两下,绝不是个能与我们分赃的主!」

「那是肯定的。」齐艳重重点头。

汪汉继续道:「眼下他自己一个人追不上铁骨鳄鳝,必须得有我们帮忙围堵……」

「也就是,在他得手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找机会,提前弄死他!」

「好,走!」

齐艳应了一声,身子斜斜一扭,便朝水下钻去。

汪汉紧随其後,穿梭入水,原本魁梧强壮的体格,在水中竟能扭出泥鳅一般的弧度,借力水势,穿梭扭动之间,竟是毫不费力。

很快三人便潜游到了一片礁石淩乱,水草丰茂的区域。

光线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到这里已所剩无几,只剩一层幽暗的绿意勉强勾勒出礁石的轮廓。

那些大的礁石宛如山一般耸立,棱角被水流磨得圆钝,表面覆着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贝类。

而在这些礁石底部,往往都藏着洞穴或深沟,偶尔露出的一处洞口,漆黑深邃,像是什麽东西张开的嘴。

水草从礁石缝隙里疯长出来,墨绿色的丝缕比成年人的身高还长,随着暗流飘飘摇摇,那节奏,那韵律,总是透着一种不出的诡异。

三人简单汇合了一下,以手语交流後,各自分散开来。

根据水中的血腥味,他们可以确定,那铁骨鳄鳝就在这一片区域内。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形成包围圈後,慢慢合围,将那铁骨鳄鳝围堵住,给其致命一击。

至於他们各自心中怀揣的鬼胎,也势必会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机冒出。

总有人会笑到最後。

却不知是阮晋中,还是汪汉、齐艳两口子。

但此刻。

在不考虑後续的情况下,他们都认为击杀铁骨鳄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悬念。

巨大的利益已然唾手可得。

他们就连游动的身形,都变得更轻快了些。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的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眸子,早已无声无息地锁死了他们。

而随着他们三人按计划分开,且相互间距离逐渐拉开後。

远处那一片黑暗中,一道身影顺着水流悄然游出。

他贴着水底抹过,无声无息,像是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鬼魅。

他掠过时,水流几乎无有扰动。

上方几条大鱼悠悠摆尾,浑然不觉有什麽东西从底下经过,依旧悬在原地,鳃盖轻轻开合。

他就那麽游着,不紧不慢,无声无息。

通身白净如新的肌肤,被周围的阴暗映衬着,宛如一条初生的白龙,游走於阴阳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