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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
午间阳光正好,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几辆马车辚辚停在孙宅门前,车帘掀开,走下来一群衣着华贵的官太太,个个珠翠满头,裙裾曳地,彼此笑着往孙宅门口聚。
只是她们还没走两步,目光便被隔那座宅子勾了过去。
此刻陈宅门前,赫然停着两辆极为奢华的马车,无论车身大、外观、乃至拉车的骏马,都远比她们各自的车驾,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那两辆马车後头,还跟着数辆拉货的大车。
七八个家丁模样的壮年汉子,正围着一只硕大的木箱,有人擡角,有人托底,个个青筋暴起,费了半天劲才将箱子从车上挪下来。
随後又凑足了十人,分列两侧,齐声吆喝,才勉强将那箱子搬起,一步一顿地往陈宅里头送。
那群官太太眼力都不差,打眼一瞧,便有人轻轻「哟」了一声。
「那是紫檀吧?」
「可不是,上好的紫檀,瞧那纹理,瞧那光泽……」
有人压低了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诧:
「这样大的紫檀箱子,单是木料便已价值不菲,里头装的东西,又该是什麽价?」
话音未,这一众官太太惊诧讶异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後面瞟去。
这样的大木箱,後面还整整齐齐地排着四个。
再往後的大车上,还码着约莫八口硕大的酒坛,通体漆黑,坛口封着厚厚的蜡膜,不叫一丝气味外露。方才马车一路晃荡过来,坛内却听不见半点响动,沉甸甸的,兴许装的也不是酒。
或者,肯定不是酒。
否则那辆大车旁边,也不至於围着十几个家丁,一步一随,如临大敌似的护着。
「瞧瞧这阵仗……」
一位官太太擡了擡下巴,压低声音道:
「这些坛子里的东西,价值必也是极为金贵!」
「谁不是呢?」
另一位接口,目光在陈宅门前来回逡巡,语气里掺着掩不住的唏嘘:
「这麽大的排场……真不多见。」
「几位,怎麽不进屋呢?」
孙夫人从里头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看了看她们,又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隔陈宅瞥了一眼,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都来晚了点,刚才那边就已经搬进去十几尾宝鱼了,我还特意过去凑了会儿热闹呢。」
「那些鱼儿,啧,别见过了,好些我连听都没听过。五颜六色的,金鳞玉鳍的,个顶个的漂亮,搁水里头一游,满缸都是流光。」
「宝鱼?」
那群官太太闻言,齐刷刷转过头来,又是一阵压低的惊呼。
「怎麽个事儿?孙夫人,你家邻居换成七大族的嫡脉贵人了?」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瞪大了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十几尾宝鱼往家里搬,这般手笔,除了七大族的嫡脉贵人,还有谁做得到?」另一位跟着附和,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笃定。
「孙夫人,你可得给我们引荐引荐呐!」又有一人推了推孙夫人的胳膊,眼底满是渴求之色。
「嗐,你们真会笑。」
孙夫人摆摆手,掩着嘴打趣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我家邻居没换,还是李婶和她儿子。只不过嘛……陈公子他有大能耐,帮了七大族周家一个大忙,周家贵人上赶着来酬谢他呢。」
那些官太太们默默听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有人微微侧目,有人低头拨弄腕上的镯子,有人悄悄往陈宅门口又瞥了一眼,眼神里皆是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陈宅内。
李氏正忙前忙後,招呼着那些青壮家丁,将东西整齐码放在前院一角。
她一边比划着名位置,一边叮嘱轻拿轻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面上却掩不住欢喜与自豪。
将这些东西暂且搁在前院,是陈成的意思,内院外人不得踏入,稍後他自会搬进去存放。
中堂内。
陈成端坐主位。
吴紫妤坐在左边,周永陆和周安坐在右边。
「陈兄。」
周永陆瞥了眼院中那两口大缸,笑呵呵地开口道:
「今儿这十六尾宝鱼,都是我这几日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半有助於补益体魄,一半有助於改善根骨,此外……」
他着便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陈成身旁的桌面上,继续道:
「这是两千两银票,权当陈兄斩杀铁骨鳄鳝的酬劳。」
「宝鱼我收下,银票你拿回去。」
陈成语气平静道:
「我杀铁骨鳄鳝,不是受雇於你,况且,铁骨鳄鳝整条都归了我,你没必要再给酬劳。」
「不不不!这银票我绝不收回!」
周永陆一脸认真,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受雇於我,陈兄斩杀铁骨鳄鳝,那是实实在在救了我周氏渔庄。」
「虽渔庄在我周家旗下众多产业中算不得什麽,但对我而言,却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我从府城回来不久,渔庄是我接手的第一份产业,也是家族对我的考验,若是搞砸了,我的前途也就彻底完了。」
「所以,陈兄救了渔庄,便等於救了我周永陆。这份酬劳,还请陈兄务必收下。」
见陈成仍未接话,周永陆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
「另外,我那日回去後,把陈兄斩杀铁骨鳄鳝的壮举告诉了我爹和我爷爷……」
「他们都对陈兄赞不绝口,三令五申,让我一定要好好与陈兄结交,切莫吝惜钱财,令陈兄寒心!」
周永陆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加重,抱拳躬身,腰弯得很深,几乎一字一顿地道:
「这区区心意,永陆恳请陈兄收下!」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动不动,态度恳切到了极点。
「这样吧……」
陈成略作思忖後,道:
「银票你还是收回去,稍後有不错的宝鱼,再给我送过来便是。」
「……行!就照陈兄的办!」
周永陆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将银票收回。
「那些屍体处理好了麽?不会给我惹麻烦吧?」陈成换了话题。
「不会!」
周永陆和吴紫妤对视了一眼,最後还是周永陆开口道:
「吴家解剖铁骨鳄鳝後,从其腹中,掏出了三具屍体,虽然被消化了一部分,但还是能辨认出身份,就是阮晋中、汪汉、齐艳。」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前来认领了屍体,并且都在仵作的验屍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完全接受三人是被铁骨鳄鳝所杀的事实,绝不会牵连陈兄分毫。」
周永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於蔡家兄弟俩,我给了他们爹娘一笔抚恤银,足够养老的了。」
「那就好。」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什麽。
此事这般收尾,对他来是最好的结果,杜绝後患,他才能安心修炼。
「只不过……」
周永陆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道:
「阮家人签字的时候,阮晋中的孙子大闹了一场……他也不是不认同验屍文书,只是非那铁骨鳄鳝,有他爷爷一份。」
「我已经给过他一笔抚恤,就怕……就怕他事後再找上陈兄,无理取闹……」
「那人什麽来头?」陈成问。
「没来头。」
周永陆道:
「我专门让人去查了一下,那子跟着阮晋中练过几年武,不是那块料,才第二炷血气就已到了上限,再没长进。」
「後来阮晋中拿钱给他做过几次生意,次次都赔得底掉,最後乾脆就让他什麽也别干了,吃喝嫖赌混着日子过。」
「总而言之,这货没什麽本事,狐朋狗友一大堆,却没一个顶用的……他若上门来闹,肯定伤不着陈兄,就是恶心人……」
周永陆着,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屑之色。
陈成并未接话,只是默默记下。
见陈成不屑多,周永陆也便收起银票,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随後。
吴紫妤擡手指了指前院里码放好的那五个大木箱,
道:
「陈兄,铁骨鳄鳝的精肉,我已经帮你全部制成了肉乾,用的是秘制方子,辅以众多药材,补益体魄的效果,绝不亚於异虎肉乾。」
「这五大箱,每箱里面有一百个盒,方便你吃完一盒再拿下一盒,至於剩下的,放在乾燥阴凉处即可长期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