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三年(2 / 2)

「你得对,虚名确实没必要争。」

庄妆道:

「他秦昭争到了又如何?什麽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被有心之人算计,连开年的武选都错过了。」

「还是师弟你聪明,务实不务虚,把自己藏在众人视野之外,就不会被人算计,不会被人打压。」

「等到开年武选时,一举斩获武卫功名,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庄妆顿了顿,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

「你身上的这个优点,非常值得我学习!」

「……师姐。」

陈成开口打断,他感觉自己再不打断的话,庄妆很可能会没完没了地夸下去。

「馆里这几天怎麽样?」他问道。

「……很糟糕。」

庄妆神色微变,语气凝重道:

「馆主还是没醒,红月教徒闹得依然很凶,上院的师兄师弟已经陆续有离开的……周安带着全家搬去了周氏渔庄。」

「曹兆无缘庞家秘传,应是无法在武选前凝成第七炷血气,听要去府城发展……哦,差点忘了,你跟他很熟,应该知道这事。」

庄妆顿了顿,又道:

「楚孟遭了红月教徒偷袭,伤及根基……我听,只怕这辈子都很难再习武,已经搬回家去了……」

「楚师兄?」

陈成心头像被什麽东西压了一下,不是滋味。

楚孟,先前的中院大师兄,已是很长时间没有他的音讯了。

哪成想,再听闻时,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中院的情况怎麽样?叶师,他还好吗?」陈成立刻追问。

「叶师倒是没什麽大碍,只不过……」

庄妆低声轻叹道:

「他女儿没了……听是心肺处的伤势无端恶化,大夫还没请回府上,人就已经没了……」

「叶师随後便向上院请辞,是要把女儿送回祖籍安葬,这大概是十天前的事情。」

「那正好撞上馆主遇袭,中院混乱,曹师和张师傅一合计,便同意了叶师的辞呈,并把整个中院,都临时关停了。」

「……叶师。」

陈成眉心拧起,胸口的压抑感,比之刚刚何止倍增。

若是早些得到这个消息,他无论如何都会去为叶阳送行。

他默默垂下了眼,胸口愈发压抑,闷得发慌。

积雪未消,故人已远……

「师弟……」

庄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这世间许多事,原就是这般,阴差阳错,永远都会有那麽点遗憾……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她顿了顿,又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叶师收了乔荞做乾女儿,此行有丫头一路陪着,叶师多多少少总能得到些许慰藉,不至於做什麽傻事……」

陈成闻言,胸口那种压抑烦闷的感觉,总算是稍稍纾解了些。

「朱师兄呢?」陈成又问。

「他也跟着叶师去了……」

庄妆轻叹道:

「似他这般用情至深之人……往往是最难挣脱宿命束缚的……因为在他自己眼里,那个『情』字,绝不是束缚……」

陈成闻言,倒是不难理解朱明远的选择,只是,庄妆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随後。

二人又聊了一些关於时局的话题,话头兜兜转转,最後又回到龙山馆头上。

「为什麽龙山馆,会被红月妖人死死盯上?」陈成问道。

此刻,即便是在宅邸内院,庄妆仍将五感全开笼罩周遭,并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红月教要找的东西,极有可能,就在龙山上院的某人手中。」

……

夜色深沉。

春满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三楼雅间内,烛影摇红,脂粉气混着酒香在帷幔间缠绕。

阮必贵半躺在软榻上,衣襟敞着,面颊酡红,一手揽着身边女子的细腰,一手举着酒杯往嘴里送,笑声放浪,浑然忘我。

「等着吧!等我把属於我爷爷那份铁骨鳄鳝肉拿回来,立刻就来给你赎身,嗝……」

旁边那女子娇笑着推了推他,又欲拒还迎地靠上去。

忽然,房门被无声推开。

几道黑影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鬼魅,不待阮必贵反应过来,一只粗粝的大手便已捂住他的嘴,将他从软榻上生生提起。

酒杯地,碎成几瓣。

那女子惊得要叫,却被另一名黑衣人一指点在颈侧,软软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阮必贵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瞳孔骤缩,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可那铁钳般的手臂始终死死箍着他的脖颈,纹丝不动。

烛火晃了晃。

雅间里重归安静,只剩那女子昏倒在软榻旁,其余人影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陈宅内院,药房。

陈成脱得一丝不挂,打开一坛铁骨辟毒膏,直接用手挖出一些,缓缓抹在自己身上。

这种药膏呈现出奇异的银白色,闻之,没有丝毫铁骨鳄鳝原本的腥臭,只有浓郁至极的草药气味。

膏体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彻骨的寒意,犹如万千冰针同时紮入每一个毛孔,顺着经络蜿蜒蔓延,直往骨头缝里钻。

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寒凉,而是一种仿佛要将骨髓都冻裂的阴寒,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收缩到几近痉挛,牙齿疯狂打颤。

陈成的下颌线瞬间绷紧,额角青筋直跳,初时应激那一下,他甚至感觉连呼吸都要被冻结。

这种状态,若换做是寻常人,绝对支撑不住。

但陈成不一样。

他的体魄强度,在养生特性长期温养下,本就远强於常人。

此後,四神玄身锤链不辍,又进一步加强了体魄强度。

而在最近的这将近一个月时间内,不息特性联动养生特性,再联动四神玄身,又让他的体魄强度得到了一层发乎本真、强化本真的提升。

到今时今日,他的体魄早已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层次。

眼下阴寒入髓的状态,虽然令他极为不适,却远远没有触及到他体魄的极限。

完全扛得住。

他简单适应调整了一下,便继续往身上涂抹药膏,直到涂满每一个角。

这之後,他并没有闲下来枯等,而是取出天神伏龙图,锤链劲力渡想。

完整渡想七遍之後,身上的阴寒感,几近消失。

吴紫妤先前就告诉过他,那种阴寒,其实是药力在走,阴寒消失,则意味着药力已经被身体完全吸收。

这种药膏可以同时提升毒抗和体魄强度,坚持使用,厚积薄发,再与不息特性联动,日积月累下来,必定效果非凡。

……

南三坊。

这段时间,入夜後巡逻的差役人数,比往常增加了足足一倍。

同时,还增派了一队都尉府甲士,协同巡逻。

……

南三坊。

这段时间,入夜後巡逻的差役人数,比往常增加了足足一倍。

同时,还增派了一队都尉府甲士,协同巡逻。

今夜,率领甲士队伍巡逻的,是一名非常年轻的都尉府挂职武者。

他身上穿了一套簇新的白色劲装,面料和做工都是上等,头发用一条白绸紮成高马尾,只在上身覆了一件半甲。

那件亮银甲胄,棱角分明,威风凛凛,往上身一覆,愈发衬得他英气逼人,俊朗惹眼。

「林大人……」

一名提着灯笼的甲士,凑近上来,压低声音道:

「那头好像有动静。」

「我知道。」

林奉孝语气淡漠,目光无波,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

「我自己过去瞧瞧,你们原地待命。」

「是!」

他手下这队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因为他实打实的军功武勋,个个都对他心悦诚服。

再加上後来他几次立功,都没亏待手下这些弟兄。

以至於这一整队人,全都对他忠心耿耿。

令行禁止,绝无二话。

他没打灯笼,只是收敛了气息,脚步尽量轻缓地靠过去。

而他面朝的那个方向,正是陈宅的後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