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内壮(2 / 2)

不过,陈成手头的铁骨鳄鳝精肉乾,数量依然相当充裕,短时间内,根本不用为此发愁。

此後一直到傍晚的这段时间,陈成都在练与吃之间徘徊。

过程中消耗的体力与心力,穿插着打几遍养生太极,就能恢复过来。

晚饭时。

李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往院门那头瞟。

「阿成,妆丫头都多久没来了?你是不是惹人家不高兴了?」

「没有。」

陈成风卷残云般吃完大半锅宝鱼肉汤,随口道:

「妆姐她这段时间都住在武馆里,馆主亲自教她几手绝招,三天後武选场上,兴许能用得上。」

「这样啊……那挺好。」

李氏刚端起碗,又重重放下:

「你们馆主也太偏心了!既然有绝招,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怎麽就没让你一起呢?」

「……我有自己的打算。」

陈成随口回应了一句,又给自己多添了半碗米饭。

「……阿成。」

李氏怔了怔,忽然感觉自己可能是错话了。

人家馆主不教,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儿子并没达到人家要求,还不够资格吧。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轻声安抚道:

「阿成,没关系的……在娘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你比他们任何人都优秀!」

「就算眼下不太顺利,那也是因为你年纪还,等你长大了,肯定会超过他们!」

「……娘。」

陈成笑了笑:

「我不啦,再过几个月就十七了……而且,我没什麽不顺的,您千万别瞎操心。」

「还有个事,我已经离开武馆了,以後你不要再跟别人我是龙山馆弟子,不然会惹麻烦的。」

「……好端端的,为啥不在武馆待了?」

李氏眉心紧蹙,眼里的担忧之色,已经完全溢了出来。

「三天後,我也会参加武选。」

陈成平静道:

「等有了武卫功名,自然是要离开武馆去做官的。」

「这……可是……」

李氏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要是你没能在武选上拿到功名……那岂不是两头空?」

「放心吧,我有自己的打算。」

陈成放下碗,起身走了出去:

「我去练功,您别瞎琢磨,该干嘛干嘛。」

「……好,娘,娘听你的。」

李氏嘴上答应着,可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武选将近,她这段时间可没少听孙夫人念叨武选有多难,尤其是今年,难度远远大过往年。

关键是,孙夫人还了,以陈成六炷血气的实力,几乎没可能斩获武卫功名,去参加也只是走个过场,积攒点经验罢了。

孙夫人的这些话,与儿子息息相关,李氏自然是全都听进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她的担忧仿佛洪水决堤,根本抑制不住。

……

两天後,武选前夕。

龙山馆,内院。

万千山的气色依然极差,斜斜靠在椅子里。

曹淼坐在一旁,颇为认真地问道:「明日武选,馆主怎麽看?」

「……你这是明知故问呐。」

万千山叹了口气,灰暗的眸子扫过空荡荡的厅堂,缓缓道:

「天来秘传入门近一年,机会很大……庄妆未能入门秘传,不过,她似乎练过另一门上乘武学,运气好的话,也能上榜。」

万千山缓了缓,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要机会最大的,还得是邝逸峰……他的天赋非常契合秘传伏龙拳,虽然刚入门没几天,但进境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进步,确实不讲道理,可他的人品……」

曹淼顿了顿,眉心紧蹙道:

「此刻,天来和庄妆都在各自的偏院练功,可他邝逸峰,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此刻,多半与秦家人在一起。」

「我还没老糊涂……」

万千山摆了摆手:

「那天,邝逸峰告诉了我一个云台馆的秘密,只要我泄露出去,足可要了他的命……握着这个把柄,想来他也翻不起什麽风浪。」

万千山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道:

「况且,寒儿已有回信,他会回来帮我稳住局面,这件事,邝逸峰还不知道,但凡他敢有二心,寒儿自会料理了他。」

「……项寒要回来?」

曹淼双眼明显放大了一瞬,就连声音都颤了颤:

「好好好!您老最得意的首席大弟子要回来,那我就彻底没什麽可担心的了!」

「若他能带来宝药将您的伤也治好,我龙山馆很快就能重回正轨!」

……

秦家。

秦昭此刻,正在演武场中与人切磋。

对手,正是邝逸峰。

「好啦,今天就先到这里。」

秦昭摆了摆手,随口称赞道:

「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秘传伏龙拳的个中细节、一应变化,我都已经摸透了,明日只要对上赵天来,我必能在台上废了他。」

「昭少爷天纵英才,我只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邝逸峰搓了搓手,脸上堆满谄笑:

「事成之後,还望昭少爷兑现承诺,将我举荐给府城大派……」

「这是自然。」

秦昭淡漠道:

「我不仅会举荐你过去,而且,还会赠你一枚『圣月生肌丹』,还是那句话,凡是踏踏实实为我效力的人,我秦昭,绝不亏待!」

「谢昭少!谢昭少……」

邝逸峰连连拱手作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而在他心底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狞笑:

『秦昭,万千山……都他妈蠢货!老子不会忠於任何人!眼下的苟且,只是为了来日飞黄腾达!等着吧……庄妆那贱人……还有那个泥腿子陈成……都给老子等着!!』

……

永盛商行。

外间冰雪消融,商队即将开拔。

此刻,沈宓正在书房,做最後一次盘点。

书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丁婶,我不饿,别再送吃的过来。」

沈宓头都没擡一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翻看着货物清单。

这一次商队规模极大,货物总量更是以前不能比的。

她不允许自己犯错。

这第一趟商,必须开门红!

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辛劳,也才对得起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尤其是……陈成!

「娘!是我!」

一个女声传来。

沈宓猛然擡头,目光触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的一瞬间,她的眼眶便彻底红透了。

门前站着的少女,正是沈纯。

沈宓坐在原地,并没有动,也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我明日要去参加武选。」

沈纯刚开口,声音却越越低,最後几不可闻:

「你,来麽……」

……

黑云泊上。

一艘吴家的大船,正朝昭城的方向行驶。

吴紫妤站在船头,神色颇为复杂,有期待,却也有担忧,每隔片刻,她便会忍不住催促船长,快点,再快点。

数十里之外的水面上。

一艘插满黑旗的大船,同样在朝昭城的方向行驶。

……

九安猎庄。

王鹏站在一座哨楼上,随手将一只碧眼银羽的信鸽放走,任它直上云霄。

垂下头。

王鹏缓缓将那信鸽刚刚送来的一卷信笺展开。

看完信上内容的瞬间,他立刻朝哨楼上飞奔而下,连声呼喝:

「备马!备快马!我要连夜返回昭城!」

……

翌日清晨,旭日方升。

武卫总司门前的长街还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晨光中,露水未乾,青石板泛着的光泽。

高大的牌坊巍然矗立,檐角飞翘,投下浓重阴影。

两侧的旗杆上,数面皂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武」字被风扯得舒卷不定。

此刻。

街上尚无行人,四下皆静。

只是这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後一刻,又像是烟花升空等待绽放的芳华一刹。

远处。

忽然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悠长而嘹亮,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在空旷的长街上来回跌宕,久久不散。

下一瞬。

更多的嘶鸣声、马蹄声、车轮声、人声……齐齐涌来,汇成一片嘈杂而汹涌的声浪,仿若长河洪流,滚滚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