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功时就会发现,身边全是好人。
在陈成爬上银榜之前,庞万壑只怕早忘了他这号人,庞世勋也不可能兑现三月之约。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简单沟通後,庞世勋将手搭在陈成後颈,片刻後,他将手收了回去,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奇怪,比上次更奇怪————」
庞世勋眯着眼,思忖良久,方才缓缓道:「筋、皮、肉、骨四极,皆是中上等,改善效果非常显着————脏极的话,肺给出的反馈最突出,但综合只能算中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筋、皮、肉、骨四极,虽为中上等,给出的反馈却与我曾经摸过的几位宗派天才极其相似————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这段时间,我吃了大量宝鱼肉和宝蛇药酒。」
陈成随口道:「但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深究这个。」
「————确实。」
庞世勋道:「我们言归正传,你根骨四极中上一极中下,总的来————不太可能被宗派录取。」
「不过,你的悟性和心性皆是极好,再加上极为亮眼的实战能力和体力————以及最关键的,昭城银榜功名!」
庞世勋顿了顿,脸上浮起笑容道:「一个月後,九坛派会有一位长老来到昭城,到时候,我把你引荐给他,能不能被录取,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一个月?多谢庞老。」
陈成抱拳一礼。
虽时间拉长後,可能又会生出变数,但同样也有好处。
多一个月时间,锤链内壮太极,再加上宝鱼和金环宝蛇药酒,不定到时候脏极还能再改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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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兄弟。」
庞世勋忽地敛去笑容,正色道:「假如,你到时候,没能被九坛派录取,是否会考虑直接出仕?」
「你们这一批新晋武卫的正式授职,也会在一个月後进行。」
「按照你的排名,应该是在外城巡司出任缇骑官。」
「我还没仔细考虑过,到时候再吧。」
陈成的首选必然是加入宗派,只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没必要把路堵死。
「行,你先好好考虑。」
庞世勋道:「若你决定入仕,我庞家可以给到你更大的帮助,或许,最终你能得到的,会比加入宗派更多。」
「多谢庞老,一个月後,我给你答覆。」
陈成毫不怀疑庞家有能量到做到,可代价是什麽呢?
与庞家联姻?
还是以别的什麽方式,与庞家彻底绑定?
白了,这就是依附世家,是寻常武者向上爬的三条路中,最差的那条。
但不管怎麽,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强。
先把这种可能性保留下来,到时候再就是了。
完,陈成便想告辞离开,却被庞世勋开口叫住。
「陈兄弟。」
庞世勋压低声音道:「刚才,秦昭是不是也想招揽你?」
陈成点点头,并未否认,这种事情瞒不住,倒不如坦诚点:「我没答应。」
「甚好!」
庞世勋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许之色,压低声音道:「秦昭此子,断不可深交!记住老夫这句话,将来你会感激老夫!」
「————好,我会记住。」
陈成点点头,这才告辞,出了这间厢房。
校场中。
秦昭、张山、刘义开,三人应酬完前来道贺的、与秦家和云台馆交好的各大势力後,又聚到了一处。
「庞世勋私下叫走陈成,只怕也是为了招揽他。」刘义开道。
张山道:「那子确实是个人才,只不过,若他不能为秦师兄所用,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出来了!」
刘义开目光扫向校场边缘通向後院的长廊,就见陈成走了出来:「他一个人出来的,应该是没有答应庞家的招揽。」
「算他识相!要不然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张山冷哼了一声,还想再点什麽,却忽地闭紧了嘴,因为,秦昭开口了。
——
「给他一个月吧。」
秦昭平静道:「我对他已是仁至义尽,如若一个月後,他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那他就没必要继续活下去了。」
龙山馆,赵天来偏院的厢房外。
万千山坐在一把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拼命撑着一口气,不肯让自己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倒下。
曹淼和张栋分立两侧,谁也没有话,目光却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院里安静得针可闻,只有廊下那些奇花异草,偶尔在春风里沙沙作响,一声,一声,像是什麽东西在慢慢碎裂。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门终於开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夫,满手是血地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个年轻学徒,双手端着个铜盆,盆里一片腥红,装满了血水。
那老大夫走入院中,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万千山已经撑着椅背站了起来。
「怎麽样?」
万千山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天来他怎麽样?」
那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腰————腰椎彻底碎了————老朽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把碎骨归拢,不敢保证能长好」」
「内脏也伤得极重,脾、肾都有裂口,虽然止了血,但————」
老大夫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心下去,长叹一声,才道:「这往後,他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这————怎麽会!?」
万千山神色一僵,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曹淼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盯着那老大夫,嘴唇哆嗦了几下,想什麽,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
面朝那扇还虚掩着的门,佝偻的背影,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唔————噗—!!」
急火攻心,他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直挺挺朝後仰倒下来。
曹淼将他接住,扶回椅子上时,他整个人仿佛只剩最後一口气。
老大夫顾不得擦手,连忙取了一粒红色药丸给他服下,他的气息才渐渐趋於平缓。
如若没有这药丸,不准堂堂龙山馆馆主,便要被活生生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