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云泥(10k求月票)(1 / 2)

韩俦不明白,为何陈成也了一句「别怪我」,这激战之间,他也没心思去细想,唯有全力出招,力求迅速镇压陈成。

瞬息间,拳网越收越紧,拳风呼啸如雷。

换做寻常同阶对手,此刻早已被击碎化劲垒,非死即残。然而,这密如骤雨的拳锋,却始终未能触及陈成分毫。

下一瞬。

陈成在游走闪避间觅得良机,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腿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同时爆发出滚滚雷音。

这一招,是他将秘传云鹏腿法中的「鹏翼垂天」与踏雷功中的「九天雷动」

熔於一炉,自创的全新腿法。

「轰!!」

腿锋自高处劈,快得连残影都被生生甩开。

单单是那股劲风碾下,便压得韩俦发丝倒竖、衣袂紧贴身躯、脸上的皮肤都往下坠了一瞬。

韩祷反应极快,双臂交叉上举,化劲垒凝至巅峰,要硬扛这一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韩俦双臂巨震,化劲垒在那股如山崩般的力道下剧烈颤抖,几近碎裂。

更有一成左右源自陈成腿锋之上的化劲,蛮不讲理地透入垒,碾着他的臂骨如崩雷般爆裂开来,剧痛钻心刺骨。

与此同时,那滚滚雷音不断贯入耳中,震得他耳膜生疼,心神震颤。

还好————

还好挡住了。

韩俦脚下青砖迸碎,双脚陷进地面足有两寸深,但还好,身形勉强是稳住了。

双臂虽剧痛钻心,筋骨却并未受伤。

还能战!

韩俦猛一咬牙,正准备发起反扑。

然而。

大鹏岂能只有一翼?

几乎同一瞬间。

陈成身形尚未下坠,左脚却早已划出另一道,同样快得足可甩开残影的弧光,贴着韩俦格挡的双臂外侧绕过,精准无比地抽在其肋部。

鹏翼垂天是为更好的舒展,九天雷动只为震撼十方。

刚才那一脚只是前奏、引子、铺垫。

此刻这一脚,才是真正的杀招。

万钧雷霆,尽皆在此!

「轰隆——!!」

韩俦整个人如炮弹般侧飞出去,肋骨在那一瞬间碎了至少一半,骨骼崩碎的咔嚓声被雷音完全淹没,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口喷鲜血,身体在空中翻滚着,砸在数丈开外的青石地面上,碎石崩飞,砸出一个浅坑。

「嘭!嘭!嘭————」

然而,侧冲之势并未衰减多少,他的身体弹起,又砸,再弹起,再砸————

就像一块被丢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瓦片,连弹带飞,一路砸到十数丈开外,才终於停了下来。

演武场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凹坑,一个连着一个,碎石狼藉,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韩俦瘫在最後一个坑里,口鼻溢血,双臂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他此刻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已然遭受重创,哪怕双臂稍稍一动,心肺都有可能立时崩坏。

「我不怪你,所以,希望你也别怪我————」

陈成轻叹了一声。

旁人不知内情,他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一脚自己是留了力的,全然没有动用太极劲和缠递特性。

主要是怕把人踢死了,自己也不好脱身。

本打算把韩俦踢成轻伤即可,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太高估对手了。

早知道是这样,就该禁用全部特性。

「韩俦!」

顾浅浅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药瓶,抖出一粒泛着淡淡银光的药丸,直接喂给韩俦服下。

「那是————龙蟒断续丸!?顾师叔这是下血本了啊————」

周万森倒吸凉气,眼中满是惊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顾浅浅必须这样做。

韩俦是顾浅浅的人,是为她出手,才被打成这副模样。

若她不全力施救,「寡恩薄义、用完就扔」的骂名必被扣死在头上,日後还有谁会为她卖命?

此刻,不止是周万森,明眼人都能看透这一点。

李温柔紧紧抿着嘴,砂锅大的巴掌,悄悄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都嵌进肉里了,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绷住不笑。

那龙蟒断续丸,是海院最好的疗伤宝药,是能在关键时刻实实在在疗伤保命的至宝,堪称无价!

不准,顾浅浅自己手里,也就只有那麽一枚而已。

就这样被用掉,简直是血亏他妈给血亏开门,血亏到家了!

关键,这场血亏,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刚才李温柔为陈成发声时,如若顾浅浅能认同陈成通过考验,哪里还会有後面这些事?

这纯粹就是她顾浅浅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猛砸自己的脚。

一想到这里,李温柔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腮帮子鼓了又鼓,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演武场边缘。

玛颂、丁露、卢尚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後面陆陆续续过来围观的外门弟子,也几乎都是类似的状态。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猛揉眼睛,还有人颤声发问,「那个被打飞的是韩俦师兄?」

作为外门老人,他们更清楚韩俦的实力。

而越是清楚,此刻便越是震撼。

反观苏冰,虽也满眼惊骇,但比起周围众人来,她还是要更镇定得多,不,准确来,不是镇定,而是见怪不怪。

「陈师兄原本就是能以非秘传杀秘传的狠人,同阶之下,自然是无敌的存在。」

苏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抑制不住地惊叹道:「只不过,韩俦师兄已无限接近九炷血气,按不该败得如此彻底,竟连还手之力也无————只能,陈师兄还是太强了,超乎想像的强————」

另一边。

龙蟒断续丸的药力化开极快。

韩俦原本塌陷的肋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碎裂的骨骼在皮肉下咔咔作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替他将断骨一根根接回原位。

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潮红,呼吸由急促渐趋绵长,一股比先前更加浑厚的血气波动自体内爆开。

「韩俦————你————」

顾浅浅目光微凝,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意料之外的惊喜之色。

韩俦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节啪作响,第九炷血气竟直接开始在左腿处凝聚,化作一团灼热的血香漩涡,与其余八炷交相呼应,共鸣如沸。

数息之後。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断骨处只余下隐隐的酸胀,行动已无大碍。

伤势尽复,且实力暴涨!

「顾师姐,救命之恩,韩俦无以为报!」

他转向顾浅浅,抱拳躬身,一拜到底:「从今往後,但凡您有任何差遣,韩俦必效死力!」

「很好,我果然没看走眼。」

顾浅浅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起来吧,今後好好修炼,继续精进,海院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的!」

她这话得很硬,而且是当众的,可见绝非空头支票,而是真的打算把韩俦带入海院,培养为心腹臂助。

在她看来,一枚龙蟒断续丸虽然宝贵,但能换来一名潜力巨大的死忠心腹,还能换来一波为人称颂的名誉、声望。

这样看的话,这笔买卖,也便不那麽亏了。

「多谢顾师姐!」

韩俦直起身来,目光从顾浅浅身上移开,重新回陈成身上,沉声道:「陈成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很强!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同阶对手都更强!我很佩服你!甚至,还很感激你!」

「你刚才那一下,硬生生帮我踢出了突破境界的契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一层关卡困锁多久。」

此言一出,顾浅浅的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在她看来,她忍痛割舍的龙蟒断续丸,不仅救了韩俦的命,更是韩俦境界突破的直接诱因。

可倒好,韩俦居然把突破境界的功劳,全算在了陈成头上。

这让她极度不爽。

偏偏她还没法争辩半句。

到底,韩俦才是当事人,突破的契机是在什麽时候出现的,只有韩俦自己最清楚。

这样一来,她的功劳被陈成分去一半,韩俦的人情被陈成分去一半,就连她最在乎的声望,也要被陈成分去一半。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更让她破防的是,韩俦对陈成的实力赞不绝口,心悦诚服。

她今日是来考察陈成的,而韩俦正是她给陈成出的考题。

现在,考题本人都已经对陈成心服口服了,她顾浅浅难道还能梗着脖子否定陈成?

这等吃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就是丑陋!恶心!

她顾浅浅就算脸皮再厚,也绝干不出来。

「陈成,你很好。」

顾浅浅内心气得想死,表面却还要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能不能入海院,还得等我问过我师父才行,你且等着便是,有消息我会差人来通知你。」

「这位————顾师姐。」

陈成抱了抱拳,问道:「我能否主动申请更难一些的考验?这样的话,或许能让您的师父更看重我一些。」

陈成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只有不断增加筹码,展现出远超旁人预期的价值,才能让对方更重视自己,增加自己拜入海院,成为山海派内门弟子的机会。

「更难的考验?」

顾浅浅怔了怔,淡漠道:「你都已经同阶无敌了,还想要更难?除非是越级对拳!」

「可以吗?」

陈成先看了看顾浅浅,旋即目光又缓缓转向韩俦,道:「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韩师兄与我再战一场。」

「可以!当然可以!」

顾浅浅用力绷着脸,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蠢货她见过很多,但像陈成这麽蠢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上赶着找死,她有什麽理由拒绝?

「陈成!不可!」

李温柔急忙出声劝阻,道:「你别以为韩俦刚突破、根基未稳,就能让你有机可乘!他的血气极为浑厚紮实,根基远非常人可比!」

「况且,这还是八血越九血!中间的差距,远远不是一血越二血所能比的!」

「李温柔,这里有你话的份麽?」

顾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接劈了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你虽为外门执事,但本质只是拳阁的一个普通弟子而已,搞清楚你的身份,再敢插嘴,别怪我治你一个目无尊卑之罪!」

「我————是————」

李温柔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虽写满焦急和不忿,嘴上却再也不敢多,哪怕半个字。

宗派规矩历来如此,等级森严,尊卑有序,位高一级压死人。

何况,顾浅浅比她高出两级还多。

如若顾浅浅非要较真,她李温柔也只能乖乖去邢堂领罚。

「陈成,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浅浅重新看向陈成,正色道:「这是对拳,不是切磋!你现在後悔还来得及!一旦动手,死伤自负!」

「我不会後悔,多谢顾师姐给我这个机会。」

陈成再次抱拳,旋即转向韩俦,道:「韩师兄,你的伤势是否已经恢复?如若仍有不适,我们可以择日再战。」

「不必。」

韩俦当众甩了甩膀子,又淩空打出一片拳影。

一时间,劲风呼啸,气浪奔腾,动作毫无滞涩,而且,明显比刚才更快更猛了一大截,可见,其伤势确已痊癒。

他收拳站定,看着陈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语气极为诚恳:「陈师弟,你虽然很强,但我可以肯定,以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想要越级战胜我,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陈成平静道:「这一战,我不求取胜,只求将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展现出来,顾师姐先前不是也了麽?不必非要取胜。」

「话虽如此————」

韩俦肃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伤,甚至会死!」

「韩俦!废话少!」

顾浅浅开口打断,生怕韩俦再下去,陈成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泄了,厚着脸皮当场食言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一念及此,她当即便肃然催促道:「这机会是陈成自己争取的,他又不是个傻子,怎麽会拿命开玩笑?你只管接战便是,实在不行,他自会认输!」

她这话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暗暗冷笑:认输?等你一拳下去,他还有没有机会开口认输都是两。」

「是!」

韩俦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摆开架势。

他垂眸想了想,再擡起头来时,已经有了主意:「陈师弟,不如这样吧,我们以一拳决胜负,一拳之下,我若不能将你击败,便算是你赢!」

「我没意见。」

陈成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浅浅,行不行,终究还是她了算。

「可以,但是————」

顾浅浅肃然道:「韩俦你必须尽全力!我会一直盯着你!绝不可有半分留手!」

「这是自然。」

韩俦点了点头,目光转而锁定陈成。

他的右臂缓缓後收,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臂膀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微微隆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每一丝纤维都在积蓄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仿佛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一幕在远端的寻常外门弟子眼里,此刻的韩俦,简直就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嗜血凶兽,正在做最後的蓄势。

前肢微曲,肩胛高耸,只待那致命的一跃。

见状,顾浅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退後两步,双臂抱胸,目光在陈成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即将粉碎的瓷器。

另一边。

李温柔粗壮的身躯微微前倾,砂锅大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端。

苏冰、玛颂等人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至於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则纯粹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有人摇头叹息,不理解陈成为何要如此作死。

有人幸灾乐祸,嘴角挂着看丑血溅当场的冷笑。

更有甚者,直接就地开盘,「来来来,下注下注!赌那子是被打伤?被打死?还是抱头认输?」

下一瞬,韩俦动了。

并非冲刺,更非前扑,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移。

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然拽了一下,又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向前飞梭,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跨过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陈成面前。

那一拳轰了出来。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太快。

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拳锋碾压成了真空。

拳面在空气中擦出一层淡淡的白汽,像是烙铁入冰水,又像是流星擦过天幕,留下一道短暂而灼热的轨迹。

拳锋直指陈成胸口,正中,不偏不倚。

这一瞬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俦这一拳绝无丝毫留力,周身九炷血气催到极限,血香波动几乎凝为实质,如火舌般在拳锋之上猎猎喷吐。

李温柔已经不忍再看,她可以肯定,这一拳,绝没有任何一个八血武者能抵挡。

周万森心下已在冷笑,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化劲垒如纸糊的一般崩烂,接着便是陈成的身体,皮肉、骨骼、内脏————全部被碾成糜屑血雾。

苏冰紧紧闭上眼,连脸都扭朝了一边。

玛颂眉心死死拧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

然而,这一瞬间,顾浅浅却并不放心,她眼底明显有害怕之色。

她怕陈成会扛不住压力,直接抱着头,叫喊出认输二字。

事实上。

迫使陈成认输,就是韩俦临阵想出的,两难自解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