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略人,可尽数抓住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光忙着安顿这些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那群人渣的后续,就被吕医令一碗安神汤撂倒了,方才看着幺儿脸上那几道擦伤的痕迹,刺得他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不愿等到次日见韩非等人,当即对着空寂的廊下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廊柱旁的阴影里微微一动,暗卫闪身出现,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
“回先生,城内负责拐送、窝藏孩童的爪牙已尽数拿获,白日韩先生与姚客卿一审过后,再次出门,亲自带人接连端掉城郊数个隐秘窝点,其中贼人无一漏网,被困孩童也悉数解救出来,只是……”
暗卫语声一顿,喉结微滚,语气里满是愧意与不甘:“属下无能,渡口拦截时,船上贼人趁乱跳河逃窜,跑了数人,其中便有这伙人贩的贼首,现下属下已分派人手,沿河沿路日夜搜捕,只是对方踪迹隐匿,暂未寻到下落。”
周文清眸色微沉。
竟还有数个窝点吗?
怪不得感觉孩子比清晨时又多了不少,小小一个洛阳城,阳面繁花似锦,阴面竟如此藏污纳垢,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啊……
夜风穿过回廊,将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光影在周文清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静默片刻,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查。”
字字低沉,不带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周文清垂眸,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一个个看过去的孩子,他们身上的青紫与伤痕、蜷缩成一团的身形、梦中的惶惶呓语……
心头寒意渐起。
此事,他一定会狠狠深挖,彻查到底。
逃掉的贼首与余党,无论藏到天涯海角,他都要逐一追索,缉拿归案;已然落网的人贩,更不能有半分姑息纵容,定要从严惩办,以儆效尤。
良久,他缓缓抬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字句间却透着迫人的威压:“王郡守怎么说?”
案子出在洛阳地界,孩童被掳拐藏多日,闹出这般大的事端,王戊身为一方郡守,本就难辞其咎,更何况这么多孩童无故失踪、遭人拐卖,他坐镇地方,身为最大的父母官,岂能当真半点风声都不曾察觉?
总不可能无人报案吧!
“王郡守得知此事后,惊怒交加,自知监管不力、失职失察,第一时间便将辖区内玩忽职守、知情不报的数名吏卒拿下,打入郡衙大牢候审,并下令彻查洛阳城及城郊所有乡亭,但凡有渎职懈怠者,一律严惩不贷。”
“他自知此事罪责深重,不敢遮掩推诿,先与韩、姚两位先生带人排查洛阳各处城门、渡口,严防贼人余党逃窜,又命人调来近日所有失踪孩童报案卷宗,逐一核对。”
“据审,这群贼人是分批从各地拐来孩童,藏匿在洛阳城郊多处窝点,只做临时落脚之地,待凑够一批,便趁夜从水路运出,转手卖往别处乃至是别国。”
“眼下王戊已将所有查案线索整理成册,全数上报,自请革去郡守之职、待罪听候长公子发落。”
暗卫顿了顿,略一低头,继续补充道:
“属下暗中核查,暂未发现他与人贩团伙有勾结包庇、同流合污之嫌,可身为地方主官,玩忽职守、治理失当,致使境内略人恶行猖獗,渎职之罪已是铁证,罪责难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