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一边撸袖子,一边气势汹汹地往前走。
昨天还想着这臭子长大了,今天就给我来这一出——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先生,先生,您等等我呀!”李一在后面跑着追,眼看先生要走错了路,赶紧提醒:“不是那边,这边!长公子带着孩子们在偏堂用早膳呢!”
“哈?”
周文清闻言脚下步子一拐,火气不减反增。
好嘛,臭子倒是知道带别的孩子去吃饭歇息,怎么就半点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
论年纪,他可比好些被救回来的孩童还要上几分呢!
周文清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偏堂,门半掩着,他抬脚就想踹门,却听里面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混着碗筷轻碰的脆响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话声。
不能吓到孩子们。
他生生忍住那一脚,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
周文清背脊一僵,脚步顿在门槛上,莫名有一种误入了幼儿园大班的错觉。
堂正中好几张矮足木案被紧密拼凑在一起,案面拼接处虽有些许缝隙,却摆得四平八稳,恰好凑出一方足够一群孩子围坐的长案。
案上摆满了各种吃食,熬得绵密的粟米粥、蒸得松软的麦饼、切得细碎的蜜渍果脯……应有尽有,皆是适合这些久未进食,肠胃孱弱孩童的食物。
长案旁边摆满了木杌,孩子们乖乖巧巧的坐着,有的两只手捧着汤碗,心翼翼地吹着热气;有的含着蜜渍果脯,一脸幸福满足;还有的手里拿着麦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
此刻,都抬起头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望向他。
周文清只觉着心头的火气一下消了大半。
“姚客卿也来了,快坐下一起用些早食吧。”阿箬站起身,笑着招呼道。
“不必,多谢阿箬姑娘。”周文清温声回绝,目光越过一众孩童,在堂内四下快速扫动:“让孩子们继续吃便是,不必拘束。”
孩子太多,扶苏扔进他们之中,一时之间还真不太好找。
但大人好找。
姚贾和韩非怎么也在,这俩人也不用睡觉的吗?
算了,不重要,随他们怎么样,还是先找自家孩子要紧。
正暗自寻人时,姚贾已然捕捉到他四下张望的神色,唇角噙着从容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相邀:
“姚客卿何事这般着急?不妨暂且放一放,填饱肚子最重要,坐下用完早食再也不迟。”
他这般顺口喊着自己的称谓,语气自然熟稔,半点不见别扭。
姚贾身侧围着好几名年幼孩童,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他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话音刚,便有几个孩子跟着点头附和。
“先生一起吃饭!”
“填饱肚子重要!”
“我这里有软软的麦饼,给先生吃!
喧闹的童声里,幺儿也在其中,一见周文清,连忙从木杌上跳起身,跑到他身边,仰着脸,眉眼弯成一道软弧,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先生,吃些东西吧,我那边还有位置呢!”
稚气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真诚,令人无法拒绝。
唉!
周文清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幺儿的发顶,在长案最里侧,方才锁定的那道身影上。
扶苏正微微侧着身,垂着眼,动作轻缓又耐心地替身边年幼的女童掰着麦饼,将麦饼分成大适中的块,整整齐齐码在陶碟边缘,再轻轻推到女童面前。
许是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头,朝周文清这边望了一眼,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颔首笑了笑,浑然不知先生心里的火气。
这傻子呀!
算了,周文清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场合,也实在不适宜教训孩子,便等他安安稳稳吃完这顿早膳再吧。
顺着幺儿的力道,随她往长案对面走,正好经过韩非身边,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