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四样精致的热菜,两壶温好的黄酒,一对青瓷杯并排摆着。
石岩坐在主位上,,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听见门响才转过头,缓缓泻一丝笑意:“来了?坐。”
方远走过去坐下,扫了眼空荡荡的包厢,挑眉道:“石议员就约了我一个?”
“嗯。”
石岩拿起酒壶,给两个杯子都斟满。
“就想跟你喝点酒,聊点私事。”
他端起酒杯,朝方远示意了一下,自己先仰脖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时,方远瞥见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楼下隐约传来酒客的笑闹声、划拳声,隔着门板飘进来,和安静的包厢仿佛是两个世界。
石岩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方远,目光深沉。
“方远,我时间不多了。”
方远心里咯噔一声。
心道该来的总会来。
之前知道城防军一个月数次潜入绿都,方远就猜到石岩的病情恐怕已经加重了。
现在不过是通过石岩证实了自己当初的猜想。
可这次虽然猜对了,方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开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石岩病重,今天又只约自己一个人见面。
目的再明显不过。
肯定是有求于己。
于是方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石岩哈哈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来,咱们边吃边谈,不然一会菜都凉了。”
他主动起筷,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烤肉,细嚼慢咽,仿佛在吃着龙肝凤髓。
放下筷子后,老人用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才开口道。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病毒正在加速恶化。”
“我糊涂的时间越来越多,以至于不得不记笔记,哪怕如此,我还是健忘得很。”
“白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将彻底丧失认知功能。”
“到时候,我可能会忘记怎么用双脚走路,甚至会大小便失禁,想想就令人害怕。”
“但最麻烦的还不是丧失生活能力,而是共鸣能力失控。”
“到那时候,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共鸣能力,恐怕会给大家带来不小麻烦。”
方远拿着筷子,却没有一丝胃口,甚至找不到安慰石岩的话。
他很清楚,石岩的自尊心很强。
正因如此,老人更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石岩突然挺直了腰板,自然而然,就生出一股气势。
“所以我决定,稍后我将深入绿都,无论如何,都要拉一个收割者骑士垫背!”
方远心头一震,猛然看向老人。
显然。
石岩不打算烂在病床上。
他选择了最符合战士的结局。
他要战死沙场!
方远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劝不了石岩,也不想劝。
毕竟对于石岩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这个老人心里,他打死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失能老人,连自己的屎尿都无法自主。
如果可以,他宁愿去战场上燃尽一切,轰轰烈烈地战死,才符合一个军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