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亦要绝我?!”孟烈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低吼。
屋漏偏逢连夜雨。
雨势虽微,但点燃引火之物,趁乱突围的可能性都没了。
“主公!天降霖雨,若再不决断,火计……火计恐将尽毁!”
身旁的心腹军佐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声音中早已难掩惊惶之意。
两军交锋,动辄数万之众,现今四周漫山遍野皆是伏兵,己方深陷重围,又失火攻之利。
单凭麾下这六千步卒,休说是想要再封锁住大防山谷,便是想要首尾相顾、全身而退,亦是千难万难。
然而,孟烈眼中的阴郁不过瞬息,旋即隐去。
累世门阀,城府深沉,让他在身临绝地时强压下心中惊惶。
徒自怨天尤人,对战局又能有何帮助?
孟烈冷哼一声,眸底独余一抹狠戾,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主公!可是要趁雨势未起,速速引火?”心腹军佐急声请命。
“愚不可及!”孟烈厉声呵斥,而后军令如疾风骤雨,连声而出,
“天时既失,留之何益?传令全军,即刻尽弃引火之物!
前军列紧阵,竖圆盾,死守谷口,严防刘玄德反扑!
后阵及左右两翼速向中军靠拢,结圆阵!刀盾居外,长枪居内!速去!”
蓟县精兵,也果然不负骁锐之名。
得到孟烈将令,原本因要筹备火攻的松散阵型,须臾间便如臂使指,运转自如。
一众步卒毫不迟疑,将后营的干柴油罐等物尽数弃置,以各自什伍为组织,拔刀挺矛,冒雨疾趋中军。
而后,一面面裹铁蒙皮的圆盾被接连举起。
孟烈此番临时机变,不可谓不迅速。
其麾下步卒更是号令分明,进退有度,深谙兵法要旨,全无半点疏漏。
然而,孟烈此刻所要面对的,却是陈默运筹数月,白雀倾巢齐出、昼夜奔赴而来的数万大军!
十面埋伏,天罗地网,早已将六千孤军绞在局中。
雨幕逐渐凄迷。
连同后方陈默千余兵马的骤然威压,完美掩护了四周群山里太行军的动向。
而早就在孟烈生出警觉之前,大批贼徒便已借着山林遮蔽,摸至了蓟县军两翼的山脊与密林边缘。
群峰之巅,白雀一双眼眸幽冷如冰,正居高临下,俯瞰着谷底正急速收缩的六千敌军。
她素手微抬,身侧数道令旗骤然压下。
伏兵既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孟烈结成龟甲重阵,伺机反攻突围?
白雀一直在等的,就是山下敌军听令收缩、由散转聚的须臾间隙!
这,正是战阵交替时必定会产生破绽,乃至首尾无法相顾的时机!
苍天无眼,战阵无情。
陈默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给孟烈留下半点可能翻盘的余地!
“嗖——!!!”
一声凄厉鸣镝,劈开雨幕,在孟烈大军东侧不足百步的峰顶骤然炸响!
催命之音,杀机骤起!
刹那间,此地山林高处,早已就位的太行伏兵,随着鸣镝之声齐齐而动,千弓俱张!
“放箭!”
号令既出,万弦齐颤。
天地间,唯余弓弦崩鸣之音。
“嗡——嗡嗡——”
无数狼牙重箭,借着地势居高临下,化作乌云黑雨,一时间遮天蔽日。
混在高空洒落的细雨中,朝着深陷谷地,正在匆忙变阵的孟烈中军,尽数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