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仲的西北军一向以防守顽强著称,打阵地战是把好手;汤恩伯的中央军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再加上李副司令手底下那些敢打敢拼的桂系子弟兵。
按理,这三十多个师合围上去,声势极其浩大。
可目前的战报,却不尽如人意。
“伤亡怎么样?信阳和广水啃下来没有?”李德邻问道。
徐祖贻叹了口气,放下指挥棒。
“这就是问题所在。各部虽然人数占优,将士们也拼尽了全力,歼灭了不少日伪军。但对面的鬼子,是日军常设精锐第3师团,还有(预备役)第13师团的配合。”
徐祖贻拿起一份战损报告递了过去。
“日军的火力配置太猛了,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和重炮阵地,死守不退。咱们的部队虽然猛攻数日,伤亡直线上升,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攻下任何一座重要的城池。”
李德邻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阵亡数字,心中一阵发苦。
国军的通病在此刻暴露无遗。
大兵团作战固然气势如虹,但在缺乏重型攻坚火炮和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去硬啃日军甲种师团驻防的坚城,简直就是拿士兵的血肉去磨敌人的钢铁。
“精锐部队尚且打得如此艰难。”李德邻揉了揉眉心,“西边襄花公路那边呢?孙震的川军情况怎么样?”
听到孙震的名字大家都沉默不语。
襄花公路地势险要,日军在随县周边构筑了大量的核心据点。
尤其是磙山和擂鼓墩两处高地,互为犄角,居高临下,简直就是两块难啃的铁疙瘩。
把这个攻坚任务交给装备最差、向来又不擅长攻势作战的川军第22集团军,本就是无奈之举。
“回长官,川军那边……打得很惨烈。”徐祖贻的声音低了下去。
同一时间,襄花公路,磙山高地前沿阵地。
这里没有长官部里温暖的炭火,只有呼啸的北风。
阵地上的泥土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川军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震穿着一件灰布军大衣,正蹲在一条被炮弹炸掉了一半的战壕里。
他双手举着望远镜,定睛细看前方半山腰上的日军阵地。
“哒哒哒哒……”
山头上,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不间断射击。
一群穿着单薄破旧棉服、脚上甚至还踏着草鞋的川军士兵,正端着汉阳造,踩着战友的尸体拼命向上冲锋。
没有火炮掩护,没有坦克开路。
他们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一腔沸腾的热血。
“轰!”
一发日军的迫击炮弹在冲锋人群中炸开。几个年轻的士兵倒在血泊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孙震放下望远镜,一向坚毅的脸庞此刻肌肉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