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的手按在黑铁重剑上。

九阴真气涌进剑身。

沉睡了近百年的剑意被真气一引，顺着手臂反冲进他的经脉。

两股力道悍然在体内冲撞。

王重阳的剑意讲究规矩法度，独孤求败的剑意却只讲蛮力。

谁也不让谁，把杨过的气血搅得乱七八糟。

他咬紧后槽牙，额头汗珠滚。

太阳穴突突乱跳。

挺过去，就是脱胎换骨。

挺不过去，便是经脉寸断。

程英最先听出了不对劲。

洞外蛇群蠕动摩擦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几百条蛇挤在一块儿，咕嘟咕嘟跟熬粥似的。

可就在刚才，那声音不知何时，竟彻底消失了。

程英低声叫道：“无双。”

陆无双削着竹签子的手一停：“怎么了？”

“蛇不动了。”

陆无双侧耳听了两息，洞外果然一点声儿都没有。

几百条蛇，齐齐噤声。

她话还没问出口，脚底板忽然开始发麻。

地面在抖。

那抖动极有节律，是从石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挪动身子。

程英一把抓住陆无双的手腕，将她往杨过身边拽了两步。

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不同方向。

石室里开始发闷，一股热气从头顶压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腥臊之气，比外头的蛇巢浓了十倍不止。

是从头顶下来的。

陆无双赶紧拿袖子捂住口鼻：“上面！”

程英抬头望去。

天顶那道透着一线天光的裂缝，正在变窄。

从边缘开始，正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盖住。

石室，暗了下来。

当所有蛇都噤声之后，洞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嘶……嘶……

那声音很慢，很沉，一下一下的。

每呼一次，腥风就从裂缝往下压一截，吹得火把的火焰都歪了，由红转青。

杨过睁不开眼，体内两股剑意正把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

但他的感知还在，头顶那东西带来的压迫感，重得他后背都快弯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来得真他妈是时候。

程英开口了，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别抬头。”

可陆无双已经抬了头。

裂缝边上，趴着一条水桶粗的巨蛇。

它的身子将整条石缝塞得满满当当，巴掌大的鳞甲透着暗金色。

一个巨大的蛇头从裂缝中倒悬着探了下来，头顶正中还生着一根暗红色的骨刺。

比人胳膊还长的红信子从它嘴里吐出来，分叉的尖头在空中轻颤，似乎在品尝着底下活物的味道。

陆无双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手脚僵住，气都不敢出。

当年李莫愁拿拂尘抽她，她都没吭一声，这会儿身子却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是蚂蚱见着鹰，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没法子。

匕首地，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黄色的竖瞳，转了过来。

菩斯曲蛇王把脑袋偏了偏，两只没有眼皮的眼睛对准了底下的三个人。

它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既不凶恶，也不饥饿，有的只是纯粹的漠视，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程英退了一步，后背贴上陆无双的肩膀，右手死死攥着玉箫，指节已是一片煞白。

蛇王又吐了一次信子，那尖头几乎快要够到石室半腰。

两侧的石上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菩斯曲蛇王。

这东西不知活了多少年，体型大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