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就是老辈子，活的年头长，大风大浪见得多，心理素质也照年轻的强。

在史祯香史祯田两人，因为他一把年纪改赘和自己被迫改名的事而茶不思饭不想，整天闭门不出的时候，史宏三一点影响都没有受。

这不，今天正好是方英开养老金的日子。

两人一大早就进了县城，领了钱，又买了不少吃喝穿用，到了客车返程的时间，这才拎着大包包赶到了车站。

上车前，蒋婵和林菊月忙着啃冰激凌，没看见那两人。

一直到车来了，几人才在车门前碰了面。

史宏三下巴一抬，冷哼一声，率先挤上了车。

没看出什么心虚，反而更像个被迫害过得受害者。

方英比他还从容些，她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点头和蒋婵打招呼。

“是五姑啊，老史他性子急，你别跟他生气。”

蒋婵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他新监护人啊？也真难为你了，一把年纪了还主动赡养了这么个老头。”

方英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从容地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透过蒋婵的冷脸，看见了某种她以为存在的难过和气愤，像是看透了她艰难维持的伪装。

蒋婵终于停下了上车的脚步，头一次认真地回看她。

“方英，你就那么恨我吗？”

方英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裂纹，“五姑你笑了，虽然当初因为你那一句话，我被撵出了这座大山，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但我也凭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现在，你不恨我就行。”

蒋婵没忍住笑了，“不恨，一切恩怨是非，自有因果报应，我等着看就是了。”

车上，菊月占了位置，喊蒋婵上车。

蒋婵从方英身边路过上了车，方英也紧随其后。

不知道是史宏三岁数大了腿脚不好，还是他自私惯了，史宏三自己挑了个窗口坐着，旁边已经被别人坐了。

她们在车下耽误一会儿，满车厢也没了空位。

方英挑了个角站着，扶着栏杆，一时心里翻江倒海。

回镇上的客车这是最晚的一趟，人最多。

从县城出发，一路上要停在路过的各个镇子，人挤人又晃晃悠悠，坐着的心生困意，站着的，是怎么站怎么烦心。

方英就在这烦心中，回想到了自己这半生。

她原先嫁的那个，在她嫁进门几年就死了。

那时候的日子确实难过，她命苦，娘家哥嫂不容她回去，她就想留在婆家，等时间长了再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毕竟她还年轻，还没有孩子，她不能给一个只相处了几年的死鬼守一辈子。

只是平时对她还算不错的公婆，在她丈夫死后对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为了不被撵出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们洗衣做饭，他们也没一个好脸。

她亡夫有个堂哥，人虽然不怎么样，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无赖懒汉，但他那时都登门替她了两句公道话。

只有那老两口，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冷漠厌烦。

那时的她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毕竟是年纪大了，独子病逝，他们大受打击，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再活还能活几年？这个家以后还得是她当家做主。

到了那时候，也许她可以和那个何五姑一样，招赘上门，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就这么盼啊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