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冲这点,孟铭就得讲。
不是讲给教授听,是讲给她们听。
后面开工的时候,他不可能一个人盯所有环节。教授们腿脚不如从前,阿伊莎一个人也跑不过来。总要有人能搭把手,帮他在人群里把该说的话递出去,把该解释的道理讲明白。
刘瑶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文锦嘴上不说但已经在跟着刘瑶听这些事了,这两个人,值得他花这两个小时。
于是他放慢了节奏,从平整地形开始,一步一步往下捋。
高的地方削掉多少、低的地方填上多少、用什么工具、使什么手法,他讲得很细,翻地翻多深,草铺多厚,排碱沟挖在哪个位置,绿肥种几茬、怎么翻压……每一个步骤他都掰开揉碎了讲,像是在给两个从没下过地的学生上一堂最基础的地头课。
刘瑶听着听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寸,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攥紧了。文锦歪着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正过来了,嘴唇还是抿着,但眉头已经松了。
等他把整个土壤改良的流程讲完,窗外那根斜斜投在地上的光柱已经从桌角挪到了墙根。
屋子里还是那么安静,棚外偶尔几声羊叫被风卷着飘进来,又散在越来越暖的空气里。
孟铭讲了这么久,嗓子干得发紧,不由得停下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草率了。
之前来的时候忘记搞点水过来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想起有两个人坐在这里要他拆细了来讲,不过都讲到这儿了,他也懒得再跑出去拿水。他咽了几下口水,勉强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火的嗓子,停了没几秒,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不是流程图的续篇,而是另一份独立的文档。标题亮在屏幕上,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继续往下说。
土壤改良只是第一步,真正把这盘棋下活,得靠前沿科技配套跟上。
精准灌溉怎么铺,传感器怎么布,远程监测怎么搭,无人机遥感怎么用。他把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摊在桌面上,将它们和刚刚讲完的翻地、铺草、开沟串在一起……那不是两套互不相干的东西,而是一个系统,从头到尾贯通的。
电脑屏幕的冷光从纸箱顶上漫出来,给围坐的一圈人脸上各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古丽夏提教授身子微微前倾,始终保持着最开始那个姿势,没有往后靠过。
她的嘴角从孟铭讲到第三步“铺草”时就开始往上弯,弯到现在,已经成了眼角皱纹里怎么都藏不住的笃定。
那是一种被岁月磨了大半辈子的人,在看见自己亲手选的苗子终于破土之后才会有的表情,欣慰里还夹着几分早就料到会如此的从容。
王锦林教授坐在她旁边,双手依旧搭在膝头。不像在灶房里那样紧绷,也不像平时开会时那样不苟言笑,他看孟铭的眼神,就像是孩子小时候,父亲教孩子写毛笔字的样子,手把手地,一笔一画地,耐心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