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顾响回家了(1 / 2)

古丽夏提教授说完,弯下腰,把阿伊莎额前那几缕被冷汗黏住的碎发轻轻拨开,粗糙的指腹蹭过阿伊莎发烫的太阳穴。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孟铭站在原地,脚像被钉进了那片被踩实了的沙土地里。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胳膊肘撞在他的后背上,撞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有人抱着卷好的粗布担架从他面前跑过去,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沙粒扑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灌满了戈壁的干沙,一粒一粒地堵着,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阿伊莎被人从床上托起来,看着她的左腿在移动时不受控地晃了一下,她咬着下唇,牙关处渗出一丝暗红,却硬是没出声。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又散了几缕,遮住了半边眉眼。

她偏过头,动作很慢,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眼睛找到了人群里僵立着的孟铭。

她看了他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泪,没有软弱,和他认识她以来的每一次一样,沉静得像戈壁深处那眼结了薄冰的泉。

她在告诉他,她没事,她在催他,以当前的事情为重……然后担架被抬出去了,发动机突突的轰鸣声在院门口响起,混着车轮碾过沙地的沙沙声,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

铭站在那间被血腥味浸透了的小屋里,周围的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有人在问王教授查得怎么样了,有人说酒瓶子到底是谁丢的,声音嗡嗡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他走出去,沿着担架抬走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透了,戈壁的夜风灌进院子,刮得葡萄架上的老藤簌簌地响。

孟铭站在那间出事的器材室门口,看着里面被扶正了的铁架、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碎玻璃碴子,和墙角那几只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最里面那只瓶身上还贴着便利店货架上最底层的标签,标签翘了边,是被人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时蹭的。

孟铭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谁丢的瓶子”这件事,查出来并不难。

学生们住的屋子就那几间,谁带了酒、带了多少,一问便知。

那个被顾响要了两瓶酒的女生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眼眶红红的,说话时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句:“他……他找我要的,我、我不知道他会丢在那里……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女生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又不是你的错,你慌什么。”

可拽袖子的那只手也在发抖。

王锦林教授问了一圈,最后站在器材室门口,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看着地上那些碎玻璃碴子,花白的眉毛压得很低很低。古丽夏提教授站在他旁边,拢了拢肩上的旧棉袄,叹了一口气。

顾响是当天夜里自己站出来的,没有人去叫他,是他自己从屋里走出来,穿过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沙地,走到两位教授面前。

他没有躲,没有辩解,只是把从仅剩的唯一一瓶还没开的酒搁在桌上,又把空了的酒瓶一只一只从器材室角落里捡回来,排在墙根下,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