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医院的陈教授,是在深夜看完那沓实验数据的。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戴上又看了一遍,再摘下来。
助手站在门口,不敢催。
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于晚晴的号码。
“小于,我在这个领域干了四十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希望的胰腺癌候选药。请加快。”
电话那头,于晚晴轻轻答了一个字:“好。”
临床试验扩大的消息传到病房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正靠在床头盯着白墙发呆。
他是第一批入组的患者之一,晚期胰腺癌,肝转移,体重掉了许多。
入组前医生告诉他,你只有几个月时间。
他签了知情同意书说“死马当活马医”。
第三个月复查,CT片子上的肿瘤核心病灶消退大半。
主治医生把前后片子并排放在灯箱上看了好几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握住他的手。
老男人没哭,但嘴唇在抖。
于晚晴走进病房时,他正靠在床头翻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婚纱照,年轻女孩白纱曳地,笑得很甜。
“于总,我女儿下个月结婚。我以为我看不到了。现在我觉得,我能牵着她走进礼堂。”
于晚晴站在床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他的皮肤泛黄,但眼睛很亮。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只是攥紧了病历夹。
走出病房时她靠着走廊的墙蹲下去,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轻轻抖了几抖。
科长递来纸巾,她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在从医院回公司的车里,她用便签条写下一行字,贴在工位的显示器边框上:
“让更多爸爸看到女儿的婚礼。”
便签是淡蓝色的,字迹端正,一笔不差,贴了很久都没有撕掉。
“生命之桥”平台的意义远不止一个分子。
它让华夏的新药研发能力整体跃升了代际。
三家国内药企,利用该平台很快找到了十几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药候选分子。
覆盖了肺癌、乳腺癌、肝癌等多个癌种。
美利坚某制药巨头的CEO在写给董事会的内部信中用了很重的措辞:
“我们在药物研发上的垄断优势正在被侵蚀。华夏的AI制药能力可能在未来五年内超越我们。他们在新药研发上投入的护城河正在被他们的算法填平。这不是周期性问题,是结构性问题。对手换了一种玩法,我们还在用老地图。”
这封内部信被“不经意”泄露给媒体,华尔街的股价应声下跌。
陆远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喝咖啡。
他把手机递向身旁的于晚晴,她正把一沓新药申报材料抱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曙光一号的IND申报材料,我今晚审完。”
她说完,推门进了实验室。
陆远看着那扇慢慢关上的门,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手指用力把纸杯捏扁,投进垃圾桶。
走廊里,那盏声控灯亮了许久没有灭。
不是因为声音,是有人站在这道光里迟迟没有走开。
他在想,那些等不到药的人会越来越少。
总有一天,一个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