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紧急会议的灯从傍晚亮到凌晨,长桌两侧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咖啡壶空了好几回,纸杯在桌角堆成小山。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代表中途离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国务卿的助理进来递了一张纸条,国务卿看过后默默退了出去。
财政部长始终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数字——红的、黑的、划掉的、重写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凌晨两点十一分,财政部长合上笔记本。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其他人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回视,拿起笔记本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他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一枚被风吹歪的钉子。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坐下,站在窗前。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色,方尖碑的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冷白。
国会大厦的穹顶在远处浮着,像一颗暗淡的星。
他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台灯自动熄灭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抽出信纸。
钢笔是妻子送的那支,笔尖有些涩,在纸面上顿了两下,才开始走。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母都像在迟疑。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他停笔,把信纸对折,塞进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因为不需要。
第二天早晨,白宫新闻发布厅。
发言人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封打开的信。
记者区的座位早早就满了,摄像机红灯亮成一排。
发言人读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我尽力了。”
四个字。
他合上信纸,抬起头。
台下愣了一瞬,然后几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斜的麦田。
发言人没有点任何人,只说了一句“正在遴选”,便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部长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有人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窗外的华盛顿已经醒了,方尖碑的影子和昨天一样长。
而那些数字还在跳,红的、绿的、上上下下,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心电图。
心还在跳,只是那颗心已经不是美利坚的了。
而地球的另一边,智联地下二层的测试场上,“刑天”十一号正在测试新的步态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