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能给太空造一座桥。”
徒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银白色的塔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向东西两侧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海面上,几艘货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它们不知道,以后从这里出发的,不是船,是人。
“师父,我们是在造神话。”
老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徒弟手里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图纸上,刚好落在“天梯”两个字的旁边。
全球媒体的摄像头从开工第一天就没有关闭过。
BB、、半岛电视台,都在网站首页开了一个专门的直播窗口,镜头对准那片银白色的地基。
没有解说,没有配乐,只有画面。
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银白色的智行机器人排成阵列,铆钉枪的声音被风吞没,听不见,但看得见。
一个印度男孩趴在父亲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指着画面里那些忙碌的机器人,问父亲:“爸爸,他们在干什么?”
父亲是德里大学的物理学讲师,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
他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屏幕。
“在造梯子。”
“梯子?”
父亲想了想,“去天上的梯子。”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灯。
“我也想去华夏,和他们一起造天梯。”
父亲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儿子的头。
“那你得先学好数学。”
男孩没有回答,转过身,从书包里翻出那本被翻烂的数学练习册。
封面上印着一个宇航员,站在月球上,背后是蓝色的地球。
他翻开第一页,铅笔从笔盒里滑出来,滚到地上。
他没有捡,趴在地上,在本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江城,智联大楼。
陆远在走廊尽头接过李沫递来的平板,屏幕上直播着海南工地的实时画面。
他把画面放大,看见那个老工程师蹲在基座边缘,背影在银白色的塔基前显得很小,但腰挺得很直。
“进度正常吗?”陆远问。
李沫翻了翻报表。
“比计划提前了百分之十二。智行机器人不需要休息,三班倒变成了一班倒——不,没有倒,它们一直干。”
陆远把平板还回去。
“让他们调一些机器人去外围,铺临时道路。材料运输效率还能再提。”
李沫点头,转身走了。
陆远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地基在海风中生长。
它会长得很高,高到看不见顶端,高到变成一颗挂在天上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晚星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学校的天文台里,手指着望远镜的目镜。
配文:“爸爸,我今晚看见天梯的基座了。从望远镜里看的。”
陆远放大照片,画面模糊,只有一片亮光。
他回复:“那不是基座。那是星星。”
晚星秒回了一个问号。
他没有解释,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远望大楼灯带勾勒出银白色的轮廓,和海南那片正在生长的银色地基是同一道光。
光从那里来,也要从那里上去。
路还长,但梯子已经开始搭了。
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到星辰。
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光在那里,梯子在那里,路在那里。
往上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