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用了几秒就返回了结果。
屏幕上,那串经过解调的二进制代码被打出来,不长,只有几十个字节。
但陈默盯着那行“010101”的排列,脊椎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根冰柱。
这不是火星车的自检码,不是地面注入的指令回显,更不是太阳风暴引发的电磁扰动。
它的数学特征太工整了,工整到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能是人工的。
不是人造的,是别的人造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数据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
翻遍“华夏之星”近几日的所有工程日志,确认没有硬件故障,没有误码,没有已知的干扰源。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小雨,你和远哥需要下来看看。马上。”
陆小雨没有问为什么。
她听出丈夫声音里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上一次他这样说话,是实验室那台“刑天”原型机在测试中失控差点撞上观测窗。
她挂了电话,穿衣服,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火星那边有情况。”
凌晨三点。
陆远在睡梦中被手机震动叫醒。
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看见那行字时,睡意像被一只手整把掀翻。
他翻身坐起来,动作太快,惊动了身边的心盾手环。
绿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于晚晴没有醒,呼吸均匀。
他穿上外套,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声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电梯门打开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小雨又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说,火星地下有信号。不是我们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攥紧。
地下二层的门禁在凌晨安静得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刷卡,虹膜验证,铁门无声滑开。
走廊尽头,指挥中心的灯把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屏幕前的雕塑。
屏幕上那行解调后的二进制代码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它已经被发送了几亿年,穿越了冰冷的星际空间,穿透了火星地下的岩层,被一台来自地球的探测器捕获。
它不会知道有人正在为它屏住呼吸,它只是一行光,一段代码,一个等待被理解的问号。
而在陆远出门的那一刻,于晚晴手腕上的心盾手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系统在记录心率瞬间的波动。
它知道有人醒了,有人走了,有人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答案。
绿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把手环贴在自己胸口,像是在确认那颗心脏还在跳。
它还在跳。
所有的人都在等。
等那行代码被读懂,等那个问号被解开,等光从更远的地方来,或者从这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