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轨道外侧,黑暗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
“长城号”以三成光速从柯伊伯带深处切入,曲速引擎的尾迹在身后拖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主屏幕上,那片由近两百个光点组成的编队已经从点状变成了可以分辨轮廓的暗影。
智脑的光学增强算法在它们周围画出一圈圈淡蓝色的解析框,每一个框里都标注着距离、速度、预估质量。
最大那个,被智脑标记为“旗舰”,体积是“长城号”的数倍,长度超过一艘航空母舰。
它的外形不像任何人类建造的飞行器——没有棱角,没有天线,没有舷窗。
银白色的壳体像被一整块金属浇铸而成,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一丝接缝,在远方那颗暗淡恒星的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像一头鲸,一头在星际深海中缓缓游弋的鲸。
陆远站在全息投影控制台前,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白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用袖扣别着,没有挽起来。
他很少这样穿。
“距离,一万公里。”
陆小雨的声音从操作台后面传来,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接近外星舰队的人。
李沫站在陆远侧后方,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赵刚坐在导航席上,手指悬在手动操控杆上方,但没有握上去。
陈默站在舰桥入口处,腰间多了一柄从未配发过的应急激光切割器。
于晚晴不在,她没有来。
陆远走之前,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我等你”,只是在行李箱里塞了一盒润喉糖。
他摸到了,但没有拿出来。
“减速完成。相对速度,零。”
陆小雨报出最后一个数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舰桥里安静了数秒。
然后,主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艘银白色的巨舰的腹部,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物质在空间中重新排列,像水被分开又合拢。
从那道门里飘出一个比周围暗影更暗的影子,它在真空中无声地移动,穿过那段不足万公里的虚空。
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姿态调整都精确到让人脊背发凉。
它靠近“长城号”的舰首,在距离装甲不到百米处悬停。
李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没有人责怪他。
全息投影亮了。
是从那道暗影投射过来的,直接穿过舰体的物理屏蔽,在舰桥中央展开。
李沫后来在技术报告里用了“侵入”这个词,但他划掉了,改成“接入”。
因为对方没有恶意,只是能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那个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的中央。
他,或者说它,与人类约有八成像。
皮肤淡蓝,像被稀释过的墨水,头发银白,从额前向后梳,一丝不乱。
他的眼睛是最不像人类的部分。
瞳孔是垂直的菱形,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收缩后的形状。
虹膜是深紫色的,没有眼白,整颗眼球像一颗被切开的宝石。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接缝的深色长袍,领口立着,遮住了脖颈。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在扫视舰桥里的每一个人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智脑实时翻译,带着一种非人类声带才能发出的共振频率。
低沉,悠远,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