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决定等閒暇了，就把这处房子好好装修装修，然后就搬过来住。家里的几个孩子，文峰和文心工作了，基本上都会分房子。不过，头七还得跟著他们一起生活。
晨月將来以后得跟著他姑奶做生意，肯定不缺房子。长缨岁数还小，就算是艺术学院毕业了，还要等些年。也要跟他们一起住。
九十四號院家里的房子暂时就让雪晴住了，姜雪晴这段时间高中毕业啦，已经顶替桐桐去城东分局上班了。从那边去工作单位方便一些。等房屋买卖进一步开放了之后，给他们一人再买一套房子，当然也包括文峰和文心，算是给他们当一回爹妈，给他们攒下的家底好了。
选完房那天，他心情不错，看著身边跟著忙前忙后的王建华，打趣道：“建华啊，看看，这房子多敞亮。你要是有个对象，结了婚，按你的职务，说不定也能赶上下一批，分个小的。到时候小两口有个自己的窝，多美。”
王建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姜局，您就別取笑我了。我这对象还没影呢……”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现实的考量：“不过您这么一说……我还真得琢磨琢磨了。现在住在单位宿舍，倒是方便。可岁数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著。真要处对象结婚，没个房子，难道还去我乾爹乾妈家挤家里哥哥姐姐也都成家了，不合適。”
姜老四看他那认真盘算的样子，心里一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状似隨意地拍拍王建华的肩膀：
“所以说啊，男人成家立业，得趁早。你现在工作稳定了，在市局也站稳了脚跟，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老这么单著，也不是个事儿。怎么样，用不用领导我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姑娘人好，性子也好，配得上你这侦察兵出身的硬汉。”
王建华脸腾地就红了，连连摆手：“姜局，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我这粗手粗脚、直来直去的性子，哪个姑娘能看得上再说了，我一个大专生，也没啥大本事……”
“哎，这话我不爱听。”姜老四打断他，表情认真起来，“什么粗手粗脚那是实在！什么直来直去那是坦荡！真正的男子汉，靠的就是这份实在和担当。有眼光的姑娘，就喜欢你这样的，踏实，放心。学歷算什么你有本事，肯上进，比啥都强。这么著，这个星期天，你休息吧来我家吃饭，我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认识。你放心，我介绍的，保准你见了不后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领导亲自做媒，还把饭局安排在家里，这面子给得太足了。王建华心里又忐忑，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哪还能拒绝他挺直腰板，努力让声音不那么发飘：“是！谢谢姜局关心！我……我一定准时到！”
星期天，姜家94號院比平时更热闹些。桐桐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鱼买了肉，还特意割了条五花肉，说要好好做几个菜。她知道今天四哥要给辛柳介绍对象，对方还是四哥挺看重的秘书，自然不能怠慢。
辛柳是上午回来的。她现在在政法学院读研究生，正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硕士，身上自然而然带著一种高级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沉静，內敛。但因为学的是法律，眼神又比一般女孩子多了几分锐利和清明，看人看事，有种穿透表象的冷静。她剪著齐耳的短髮，穿著件半新的列寧装，乾净利落。
姜老四让雪晴去胡同口接的小姑。饭桌上，姜老四给两人做了介绍：“辛柳，这是王建华，我现在的秘书，以前是部队侦察兵，转业后自己考上的学，分到市局的。建华，这是我妹妹，辛柳，在政法学院读研究生。”
“王建华同志，你好。”辛柳礼貌地点点头，声音平静，目光坦然地在王建华脸上停留了一瞬。
“辛……辛柳同志，你好！”王建华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被姜老四用眼神按住了。他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迎向辛柳的目光。眼前的姑娘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样，没有娇气，没有扭捏，清澈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他不敢轻视的力量。
饭桌上，姜老四和桐桐有意引导著话题，聊聊工作，聊聊学校，聊聊时事。王建华起初有些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但说到部队里的一些训练见闻，还有在工地跑看到的一些事情时，话就多了起来，描述得生动具体，带著军人的直爽和观察力。辛柳大多时候安静地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显示出她良好的逻辑和洞察力。
一顿饭下来，气氛不算特別热烈，但也不尷尬。两人交流不多，但至少有了初步印象。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王建华便起身告辞，说下午还有点事。姜老四让雪晴送他出门。
人一走，桐桐就拉著辛柳的手进了里屋，掩上门，急切地问：“柳儿，怎么样你觉得这王建华……人还行不”
辛柳在床边坐下，表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无奈。这几个月，哥哥嫂子们没少为她的个人问题操心，前前后后介绍了不下三个。有机关干部，有中学老师，条件都不错，可都没成。原因嘛，各种各样，但辛柳自己清楚，一部分是因为她这“女研究生”的身份，让一些男同志无形中有了压力；另一部分，也是她自己心里那道坎——从小寄人篱下，让她对建立亲密关係既渴望又下意识地谨慎防备。学法律更是让她见多了人性复杂和婚姻现实，对所谓的“爱情”，並没有太多浪漫幻想。
“嫂子，人……看著是挺正派的，说话也实在。”辛柳斟酌著词句，“四哥看上的人，品性应该没问题。”
“那就是说，人不討厌”桐桐听出了点意思，追问道。
辛柳轻轻点了点头：“嗯，不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