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朝会(8K)(1 / 2)

第140章大朝会(8k)

显元元年秋,长安城。

在此以前,从西周开始,秦、西汉、新朝、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

北周、隋朝、唐朝,一共十三个王朝或政权建都在此立都,歷时长达1140年。

长安地区作为华夏文明发祥地之一,一直都是华夏文明重要的一部分,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但自从唐昭宗天祐元年,朱温下令拆毁长安的宫室庐舍开始,到现在已有237年,宋朝虽说曾花费人力物力对其进行修復。

但这座歷时三百年逐渐修建起来的天都,又岂是那么容易可以修復的。

一直到金军南下,宋朝对於长安城的修復,都不及唐时的十分之一。

但现在,它终於再次迎来了新生,在大申將这里设为都城后,其成为了十四朝古都。

自从数年之前,岳飞他们重新攻占下长安,黄丹劝岳飞自號为“申”时开始,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修建长安。

只不过那个时候,受限於人力与物资,大申也只能是先修缮皇宫建筑群。

到了现在,也只將最基础的二十分之一修復完成,剩下的依旧还处於待修建状態。

不过黄丹他们倒是对於长安城的修建,抱有乐观心態,觉得等內力推广开来后,应该能够大幅缩短修建时间。

此时的长安城,从灞桥到明德门,三十里官道两侧站满了从关中各地赶来的百姓。

他们踮著脚,伸长脖子,望向北方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烟尘中,玄色龙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上金线绣制的龙形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与宋、金皆不同的形制—龙首昂扬,五爪张扬,龙身盘踞著北斗七星图案。

紧隨其后的是“岳”字大纛,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马队。

岳飞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上,身著玄色常服,未著甲冑。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道旁跪拜的百姓时,会微微頷首。

但跟在他身后的將领们能感觉到,元帅——现在该称陛下了一握著韁绳的手比平时紧了些。

“陛下,”张宪策马靠近半步,低声道,“京兆府官员在前方五里处迎驾。”

“都有谁”

“原京兆尹王庶、判官李若虚、统制王贵————”张宪顿了顿,“还有从杭州赶来的何铸何相公。”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也来了”

“是。何相公三日前到的长安,说是————”张宪的声音更低了些,“说是来討口饭吃。”

岳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何铸此人,他也是有所了解。

靖康时便是主战派,后来因反对秦檜和议被贬。

此人刚直,有才於,但也是正统士大夫,原本属於对武人瞧不起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架不住对方经歷过钱家造反,关入大狱等死的时候,是被黄丹救出来的。

外加岳飞他们將外族驱赶出中原,倒是让他们对大申这个“武人政权”,有了新的態度。

“安平到何处了”岳飞换了话题。

“黄长史七日前已过武关,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张宪答道,“他带了八百天元门弟子,还有二百车文书。”

“文书”

“其中五分之四是当初赵构南逃时,从皇宫中带走的天文历法、人文资料,剩下的五分之一说是江南清丈田亩的卷宗,还有————一份《新律草案》。”

岳飞点点头,不再说话。

说来也是当初金国人不识货,攻入东京汴梁的时候,眼里只有那些金银財宝,对於这些被汉人视为瑰宝的文化传承不屑一顾。

加上这些资料相较於財宝而言,更加占地方且不易於携带,这才被剩了下来。

队伍又行三里,前方出现黑压压一片官员。

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是何铸。

他身著半旧襴衫,未戴官帽,身后站著数十名文官,个个神情复杂一有激动,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恭顺。

“臣等恭迎陛下!”眾人跪倒一片。

岳飞勒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扶起何铸:“何相公快快请起,诸位请起。”

“陛下,”何铸起身,直视岳飞,“老朽此来,有三问。”

场面顿时一静。

张宪、牛皋等將领脸色微沉,手按上了刀柄。周围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岳飞却笑了:“相公请问。”

“一问:大申立国,是效汉高、唐宗,行王道,施仁政;还是效五代武夫,以刀剑立威,以苛法驭民”

“二问:陛下既受宋室太后禪让,当承宋统,继宋法,何以尽废旧制,另立新章”

“三问:天下未定,便行摊丁入亩”均田”之政,夺士绅之產以予黔首。此非激变之举耶若江南、蜀中士人群起反之,陛下何以应对”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直刺大申立国的合法性、延续性与施政方略。

岳飞身后,牛皋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却被张宪以眼神制止。

“相公问得好。”岳飞神色不变,反问道,“那朕也问相公三问。”

“陛下请讲。”

“一问:靖康以来,金虏肆虐,中原涂炭,是谁之过是黔首无知,还是士大夫无能

何铸脸色一白。

“二问:宋室南渡,偏安一隅,岁贡巨万以求和。此等王道”仁政”,可能保民可能御侮”

“三问,”岳飞的声音陡然加重,“相公说承宋统,继宋法”。那朕问你,宋法可能均田地,轻赋税,让百姓有食可能整军备,復河山,让將士敢战可能选贤能,惩贪腐,让吏治清明”

何铸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但其为了他们士绅的待遇,还是想要开口爭辩。

只是岳飞並不给对方机会,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如炬:“若宋法能,何至於有靖康之耻何至於有江南之乱

相公饱读诗书,当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今日之大申,非为继宋,乃为革故鼎新,再造华夏!”

他转身,面向所有官员和远处观望的百姓,声音以內力送出,声传数里:“朕起於行伍,知民之疾苦,知兵之凶危。

立大申,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乃为天下万民之公!

从今日起,长安不为西京,復为京师!

大申不以汴梁为都,就定都於此—因这里是我汉唐故地,是华夏脊樑!

从今日起,废重文抑武”之陋规!文武並重,凡有功於国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授官!

从今日起,行《大申显元新律》:均田亩,减赋税,兴庠序,奖农工,惩贪瀆,明赏罚!

朕不保证这是坦途,前有金虏未灭,后有积弊待除。

但朕保证——”

岳飞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凡阻我復兴华夏者,无论胡虏汉奸,无论权贵豪强,皆如此剑所指,必摧之!”

“万岁!万岁!万岁!”

先是军士,然后是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在长安城外冲天而起。

何铸怔怔地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看著那个持剑立於天地间的身影,忽然老泪。

他整了整衣冠,缓缓行下大礼:“老臣何铸————愿为大申之臣。”

同日,午后,长安城东,长乐坊。

这里原是唐代宗室宅邸聚集区,歷经战乱,大半已成废墟。

黄丹站在一处刚刚清理出来的宅院前,看著工匠们进进出出。

宅院占地约三十亩,门楣上尚未掛牌匾。

“掌门,都安排妥了。”杜敬从院內走出,“正堂五间,东西厢各七间,后院还有演武场和库房,按您的吩咐,书房设在最深处,地下密室已经开挖。”

黄丹点点头,走进院子。

青石板缝里还长著荒草,樑柱上的彩绘斑驳脱落,但骨架尚存,他走到正堂前,仰头看著空荡荡的屋檐。

“这里,”他指了指,“掛天元”匾。”

“是。”杜敬记下,“那官府那边————”

“掛侧门。”黄丹淡淡道,“这里是天元门长安別院,不是我的私宅。

他走进正堂,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在案上铺开。

那是长安城的简略布局图,其底子是北宋时期吕大防绘製的《长安图》。

当初吕大防曾慕其规划之精,据前朝遗图和遗址绘製了石刻《长安图》,详细標註了长安城鼎盛时期的城市布局。

大申在经过考据与研究后,仅做了一些细微的更改,便决定以此为蓝本,重新修建大申的都城,儘可能重现当初唐长安的恢宏。

“这几日,你带弟子们去做几件事。”黄丹手指点在地图上,上面用硃笔圈出了几处,“第一,摸清长安城內外所有閒置土地、宅院、作坊,特別是官营的铸幣、制甲、弓弩诸坊,我要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有多少工匠。”

“第二,在东西两市各买四处铺面,不用大,但要位置好,一处掛安平药局”和平安书局”,一处掛“天元书局”和天元药局”。”

“第三,”他顿了顿,“铺开人手,在京兆府附近搜罗,原本的教授、博士,还有流散在民间的读书人,那些精通算学、律法、工造之学的也要。”

杜敬一一记下,忍不住问:“掌门,咱们这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些”

黄丹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大”

“江南新政刚开,咱们在那边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又来长安铺这么大摊子,弟子们恐怕————”

“所以要招人。”黄丹打断他,“天元门外门那套考核法子,在长安再来一遍,確认出身没有问题后,只要考核通过,就可以成为我天元门第三批弟子。”

“那人数呢”

“一万五”

“一万五”杜敬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觉得人多。”黄丹摇摇头,“未来五至十年內,天元门要在全国主要州县设分支,那个时候外门弟子总数,不能少於五万。”

杜敬忍不住咋舌,现在招募的这一万五千外门弟子,就已经是比擬天元门前两批弟子数量总和了。

更不要说黄丹口中的五万人,那已经是天元门现在总人数的三倍了。

供养这些人,需要多少资源教授他们,需要多少师资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將来要做什么

“掌门,”他小心翼翼地问,“养这么多人,做什么用”

黄丹走到窗边,望向西边皇城的方向。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敬,”他忽然问,“你觉得,打天下和治天下,哪个难”

“这————自然是治天下难。”

“为什么难”

“因为————”杜敬想了想,“打天下靠刀剑,治天下要靠——要靠人心,要靠规矩。

“”

“规矩。”黄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过身,“那规矩由谁来定由谁来守由谁来改”

杜敬答不上来。

“陛下在城外对何铸说的那番话,你听说了吧”黄丹问。

“听说了,陛下说,要“革故鼎新,再造华夏”。”

“怎么再造”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划向北方,“靠这几十万大军,能把金国灭了。但灭金之后呢草原上会有新的部落崛起。就算把草原也占了,再往西呢往南呢”

“这————”

“打下一个地方容易,让那个地方的人真心认同你,愿意按你的规矩活,难。”黄丹的声音很平静,“而要让他们认同,靠的不是刀剑,是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他们活得比从前好。第二,给他们希望不是空口许诺的希望,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上升之路。”

“之前说的均田减赋”,是第一样。”黄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长安,“而我刚才说的,便是给第二样。”

杜敬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说————外门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