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出鞘(8K)(2 / 2)

三艘快船已准备就绪,这是黑冰台在此处的秘密据点备下的,平日用於传递密信,船体轻巧,配有风帆和八对桨,顺流时速度极快。

黄丹登上为首的船,二十名天元门弟子紧隨其后。

“出发。”

一声令下,船帆升起,桨手齐动,船只如离弦之箭驶入江心。

夜色中的汉江,水面宽阔,月光洒下,波光粼粼。

黄丹站在船头,江风拂面,衣袂飘飘。

他望著前方无尽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这场博弈,已不仅是江南士族与大申朝廷的对抗,更可能牵扯到外敌入侵、朝堂斗爭、甚至——那个他一直隱隱感到存在,却始终抓不住的“第三方势力”。

无论是钱瑗的叛乱,还是士族的归顺,甚至內力推广的进程,都像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搅局,其既不想让大申一帆风顺,也不想让大申陷入绝境。

就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和岳飞,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黄丹握紧栏杆,指节发白,“那倒也是不错,否则只是对付一些连造反都不敢的傢伙,岂不是太无聊了。”

船行一夜,天明时分已过新野。

前方就是襄阳,汉江与唐白河交匯之处,水势愈急。

杜敬从舱中走出,递给黄丹一张纸条:“掌门,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从杭州来的。”

黄丹展开,是於澈的亲笔:“沈公昏迷第五日,脉象渐弱。

御医昨日抵杭,诊后摇头不语。

沈府二公子沈文康暗中联络各家家主,似有异动。

另,查到三日前有海商抵达明州,从船底发现大量劣质武器,型制疑似倭刀,並有人说在周围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接货者疑似王家人,弟子已派人盯梢,然对方警惕极高,恐难久跟。”

“倭刀、硫磺——”黄丹眼神一凛。

倭刀不倭刀的事,黄丹並不在意,关键问题是硫磺,平日里能够用到的地方並不多,多是作为驱虫药使用。

但除此之外,別忘了它还是火药的原材料,这才是黄丹真正担忧的问题。

火药配方是否泄露,又是否被那些人交给了外国,这很重要!

“掌门,还有一事。”杜敬低声道,“今早南阳分院传来消息,说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人探查我们留下的伤员住处,被弟子击退,看身手,不像中原路数。”

“怎么个不像法”

“招式狠辣,多用短刃,擅潜行暗杀,有点像——倭人。”

黄丹双眼微眯,別看在原本歷史上,明朝中期时倭寇才猖獗为患,但早在那之前,对方就在这片大陆上显露过身影,只是因为数量还比较稀少,所以才没有引起重视而已。

“哈哈哈哈,好一招里应外合。”黄丹直接被那些人的操作气笑了,“江南士族中的某些人,为了夺回权力,竟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倭人,真是——其心可诛。”

他快步走回船舱,铺开纸笔,疾书两封信。

一封给岳飞,详细陈述倭人可能侵袭烟海的跡象,建议立即调派水师,封锁东海;另一封给韩世忠,请他暗中调查朝中与江南、海外有牵连的官员,特別是主管海贸的市舶司。

信写完,他交给杜敬:“用最快的信鸽,分两路送出。另外,给於澈回信:一,不惜代价保住沈明德,可用“续命针“,我教过他的;二,盯死王家和海商的接触,但不要打草惊蛇;三,开始准备撤离杭州城內的天元门弟子和重要物资,特別是藏书和药材,如果发现有人来抢,寧可毁掉也不能落入对方之手。”

杜敬听得心惊肉跳:“掌门,局势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未雨绸繆罢了。”黄丹淡淡道,“而且,我之前的仁慈,可能是给了他些人另外的信號,觉得我软弱可欺既然还敢第二次作乱,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江岸飞速倒退的景色。

汉江两岸,农田阡陌,村落炊烟。农夫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一派太平景象。

这些人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的命运,將取决於未来几十天內的博弈。

“加速前进。”黄丹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抵达江南,此外飞鸽传书,让天元山內的核心弟子出动,这一次我也要亮一亮刀了。”

“是!”

桨手们齐声应和,船只速度再提三分。

船头劈开波浪,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襄阳,是江陵,是武昌,是九江,是安庆,是南京,是镇江,是杭州。

是即將风起云涌的江南。

七日后,杭州城。

沈府內外,气氛凝重。

太医院院使孙守真从內室走出,面色沉重。

门外等候的沈文康、沈文彬兄弟急忙迎上。

“孙院使,家父他——”

孙守真摇摇头:“沈公之病,非比寻常。

表面看是风疾,实则体內有一股阴寒邪毒,侵蚀五臟。

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沈文康脸色一白:“邪毒难道——真是有人下毒”

“难说。”孙守真沉吟,“此毒潜伏期长,发作猛烈,似是慢性毒药积累所致。

沈公近日可曾服用什么特殊药物或是接触过可疑之物”

沈文康与弟弟对视一眼,犹豫道:“家父四年前返老还童后,身体一直康健,每日只服用天元门送的“养生丸”,此外就是寻常饮食。至於接触——家父深居简出,少见外客。”

孙守真皱眉:“养生丸可还有让老夫看看。”

沈文康忙命人去取。片刻后,僕人捧来一个白玉瓷瓶。

孙守真倒出一丸,碾碎细闻,又用银针试探,摇头道:“此丸確实只有益气养血之效,无毒。

那就怪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二爷,三爷,天元门的於澈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相见。”

沈文康犹豫片刻,对孙守真拱手:“院使稍坐,我去去就来。”

前厅,於澈一身青衫,风尘僕僕,显然刚到不久。

“於先生。”沈文康上前,“可是黄掌门到了”

“掌门尚在途中,命我先来。”於澈开门见山,“沈公的病,掌门已有猜测,特命我带来此物。”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金针,细如牛毛,金光灿灿。

“这是——”沈文康不解。

“续命针。”於澈郑重道,“掌门说,沈公所中之毒,应当名为“寒髓散“,源於西域,中原罕见。此毒潜伏体內,平时无症状,一旦受风寒或情绪激动引发,便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续命针可封住心脉,暂保三日生机。三日內,必须找到解药“赤阳草”,否则”

他未尽之言,沈文康已明。

“赤阳草何处可寻”

“此草生於极热之地,岭南或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於澈顿了顿,“不过掌门说,下毒者手中必有解药,或至少知道解药所在。沈公子,请仔细回想,沈公发病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或是——阻碍了谁的利益”

沈文康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月前,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否决了与王家合作海上贸易的提议,直言“与倭人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三周前,父亲写信给江南各家家主,劝他们不要参与“復宋会”的秘密集会。

两周前,父亲发现帐房亏空三万余两,追查之下,牵扯出二房几个子侄挪用公款,私下购买倭刀——

难道——

他脸色变幻,於澈看在眼里,低声道:“沈公子若有线索,还请直言,掌门说了,此事不仅关乎沈公性命,更关乎江南安危。”

沈文康咬牙,终於道:“我怀疑——是王家。

不,不止王家,可能还有——魏国公。”

於澈瞳孔微缩:“魏国公赵士程”

“一个月前,魏国公的管家曾来拜访家父,密谈半个时辰。事后家父神色不愉,只说了一句“朽木不可雕“。我问详情,他不肯说。”沈文康回忆,“之后家父便加强了府中戒备,还將几个心腹护院调至內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家父发病那晚,护院曾看到有黑影从后园墙头掠过,追之不及,第二日,就在墙下发现了这个。”

沈文康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扣,雕工精致,上面刻著一个篆体的“魏”字。

於澈接过细看,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绝非寻常人家能用。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三弟,还有几个心腹护院。”沈文康道,“我本欲报官,但三弟说,无凭无据,贸然指认宗室,恐招祸端,加上家父突然病倒,便耽搁了。”

於澈將玉扣收起,沉声道:“此事我会密报掌门,现在,请让我为沈公施针续命。

另外,从今日起,沈府所有人饮食必须严查,进出之人也要仔细盘问。

我带来的天元门弟子会在府外暗中保护,若有异常,立即发信號。”

沈文康感激涕零:“多谢於先生!”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掌门。”於澈摆手,“掌门常说,沈公是江南士族中难得的明理之人,大申新政需要这样的朋友。所以,沈公不能死。”

他提起锦盒,走向內室。

门开时,床上的沈明德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已近弥留。

孙守真还在把脉,见於澈进来,微微点头:“於先生来了。”

“孙院使,晚辈要施针了,请您老护法。”

“请。”

於澈净手,取出一枚金针,运起內力,针尖瞬间泛起淡淡红光。

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三枚金针分別刺入沈明德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大穴。

针入三寸,沈明德身体一震,面上青灰色稍退,呼吸渐渐平稳。

孙守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以气御针传说中的“金针渡穴“”

“雕虫小技,让院使见笑了。”於澈收针,又伸手搭脉,“掌门所传,只能续命三日,三日之內,必须找到解药。”

他转身对沈文康道:“沈公子,还请派人暗查魏国公府和王家,特別是他们近日接触的外来者另外,杭州城內的药铺、医馆也要查,看有没有人购买或询问过“赤阳草”。”

“我这就去办!”

沈文康匆匆离去。

於澈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掌门,您到哪里了江南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长江之上,黄丹的船队已过九江。

这一路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船头,黄丹正看杜敬递上的最新密报。

“三天前,明州港外发现不明船队,约二十艘,悬掛商旗,但船体吃水深,疑似载有重物。

市舶司欲登船检查,被对方以“货物贵重,不便开启”为由拒绝。

当夜,船队悄然离港,去向不明。”

“水师已奉命调动,但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抵达浙江海域。”

“江南恩科的消息传开,各地士子反应不一。

有的连夜赴京,有的观望,还有的——在各地集会,议论朝政,言语间多有不逊。”

“沈府方面,於澈已为沈明德施针续命,但只能维持三日。

沈文康暗中调查魏国公,发现魏国公三日前以“祭祖“为名离杭,实则是去了太湖中的西山岛。

同行的,还有王家家主王焕之、李家家主李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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