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泽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般猛地站起,脸因愤怒而涨红,“我们大波兰勇士的荣誉,不容玷污!”
“哦”赫尔坦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不收回呢
你这把老骨头,难道还想向我发起骑士挑战吗”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杰泽克已被逼到墙角,骑士的尊严让他別无选择。
他將自己沾满尘土的皮质手套用力摔在了赫尔坦的身上。
“哈哈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赫尔坦放声大笑,毫不畏惧。
如果是正值壮年的扎维什,他或许还会掂量一下,但面对头髮花白的杰泽克,他自信胜券在握。
司令官杜卡特和事务官格罗扎夫冷眼旁观,並未阻止。
或许,这场衝突本就是他们刻意纵容甚至引导的。
既然杰泽克这个老顽固不肯配合,那就让凶悍的库曼人给他点教训,挫挫他的锐气。
决斗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举行,消息迅速传开,吸引了大批无所事事的士兵围观。
第一场是骑马决斗。两人披掛整齐,骑上战马,手持骑枪,在划定好的跑道两端相对而立。
號角吹响,两匹战马开始加速,马蹄敲打著乾燥的地面,扬起滚滚烟尘。
杰泽克经验老到,控马稳健,试图寻找赫尔坦衝锋时的破绽。
然而,年龄不饶人,他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拍。赫尔坦如同草原上的野狼,俯低身体,骑枪稳如磐石。
在两马交错而过的瞬间,赫尔坦的骑枪精准地撞在杰泽克的盾牌边缘,巨大的衝击力让老爵士在马上剧烈摇晃,虽然他凭藉高超的骑术勉强没有落马,但按照规则,他已输掉了这一阵。
他的战马,一匹神骏的波兰战马,被赫尔坦的隨从得意洋洋地牵走。
第二场是刀剑决斗。两人换上练习用未开刃的双手长剑,但重量和击打感依旧真实。
杰泽克剑术沉稳,步伐严谨,一招一式都透著古典骑士的风范。起初,他还能凭藉丰富的经验与赫尔坦周旋,甚至几次格挡反击颇具威胁。
但赫尔坦的力量和耐力更胜一筹,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带著库曼人特有的狠辣与刁钻。
他不断猛劈猛砍,消耗著杰泽克的体力。“当!当!当!”沉重的交击声不绝於耳。
终於,在连续不断激烈缠斗后,杰泽克的手臂因疲惫而微微颤抖,一个格挡不及,被赫尔坦抓住破绽,一剑重重劈在肩甲连接处。
老爵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你输了,老傢伙!”
赫尔坦用剑尖指著杰泽克,得意地宣告。
杰泽克的副將不得不將他那件保养精良的胸甲解下,送到了赫尔坦面前。
连输两阵,失去了心爱的战马和鎧甲,杰泽克顏面尽失,花白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前,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当他挣扎著站起身,面对格罗扎夫再次提出的同一个问题时,他依旧倔强地昂著头,嘶哑著声音重复道:“同伴的生命,高於一时的胜负。”
他的顽固让格罗扎夫和赫尔坦异常恼怒,各种威逼利诱和尖刻的辱骂接踵而至,但老爵士就像一块磐石,任凭风吹浪打,始终不肯鬆口。
司令官杜卡特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他虽然需要情报,但也忍不住对杰泽克坚守承诺的骑士精神生出几分讚嘆。
就在帐篷內的气氛僵持不下时,帐外传来一阵喧譁。
卫兵高声通报:“布拉格国王特使到!”
帐篷帘幕被掀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匈牙利贵族,年纪约在三十五岁上下,身著华丽的丝绸外套,面容威严而充满自信,正是西吉斯蒙德国王面前的新贵,赫曼采列伯爵。
跟在他身后的,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冯波尔高伯爵,他脸色晦暗,似乎之前的失利仍让他心有余悸。
赫曼采列的崛起堪称传奇。他出身於采列家族(位於今斯洛维尼亚)的一个分支,原本只是个小骑士。
1396年,在灾难性的尼科波利斯战役中,基督教联军溃败,西吉斯蒙德国王仓皇逃至河边,险些溺毙,是赫曼奋力將国王拉上小船,救了其一命。
自此,他的人生轨跡彻底改变。
他伴隨惊魂未定的西吉斯蒙德,乘船绕道君士坦丁堡、希腊、义大利海域,歷经近一年艰险,才在匈牙利西部的克罗埃西亚地区登陆。
然而,刚踏上故土,就得知克罗埃西亚总督拉克菲伯爵已拥戴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劳斯为匈牙利国王。
面对如此危局,西吉斯蒙德展现了惊人的政治手腕。
他並未立刻兴师问罪,反而以极大的“耐心”召集克罗埃西亚议会,並“诚挚”邀请拉克菲伯爵参加,承诺赦免其一切罪行。
当拉克菲信以为真,带著少数隨从前来时,赫曼采列突然发难,当眾指责其叛国,隨即率领国王卫队拔剑相向,將毫无防备的拉克菲及其党羽尽数斩杀。
凭藉此次救驾和剷除逆臣的双重功劳,赫曼一跃成为国王最宠信的臣子,获得了拉克菲伯爵在克罗埃西亚的大片良田和庄园,瞬间从落魄骑士变成了富甲一方的领主。
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不久,采列家族的家主威廉伯爵去世,伯爵夫人带著大部分財產改嫁,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孤女安娜和采列伯爵的空头名號。
赫曼顺势继承了伯爵头衔,並收养了安娜,让她与自己年仅四岁的女儿芭芭拉一同成长。
从此,赫曼的仕途一帆风顺,成为了西吉斯蒙德麾下权势滔天的核心人物。
去年,波兰的波波国王迎娶赫曼16岁的养女安娜为王后;今年,吉吉国王也计划迎娶赫曼11岁的女儿芭芭拉为王后。
赫曼从一个家族旁系小骑士,到如今成为两大国王的岳父,年仅三十五岁就走上了人生巔峰。
这次入侵波西米亚,吉吉国王自然也是將未来岳父带在身边出谋划策。
前两日,布拉格的吉吉国王接到匈牙利军营被叛军袭击的消息,得知他们不但接连受挫,非但没能解决匪患,竟然还厚顏无耻的向他要求军费和后勤粮草补给!
我要真有,还用得著你们自己去抢吗都是一群蠢货!
盛怒之下,西吉斯蒙德认为这一切都是司令官杜卡特和事务官格罗扎夫无能所致。
他立刻下令,由赫曼采列接替杜卡特担任司令官,稳住军权:由冯波尔高替代格罗扎夫,整肃內部。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快扫平“银色黎明”这支心腹大患。
赫曼采列目光扫过帐篷內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略显颓唐的杜卡特和惊疑不定的格罗扎夫身上。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骄傲地宣布:“奉国王陛下諭令,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一切,你有意见”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