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今天酒馆里的气氛热烈,正好今天的话题,可以让他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见识和口才;
正好可以借著,贬低范金有来抬高自己——那个范金有,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反面教材,不踩白不踩。
“徐掌柜,麻烦你,给我这边再来二两牛栏山。”徐和生放下手中的空酒盅,冲柜檯那边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徐慧珍正从王业那桌回到柜檯后面,听见有人叫她,往后一看,见是徐老师,便笑著点点头道:“稍等,徐老师。”
她转身去打了二两小酒,用朱漆托盘端著送到徐和生桌上,放下酒盅,照例说了句“徐老师慢用”。
徐和生礼貌地道了谢,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数了数,端端正正地放在托盘边上,连付钱的姿势都特意做得很儒雅。
徐慧珍拿起钱,正要转身回柜檯,徐和生忽然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课堂上念课文时才用的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说道:
“各位街坊,大家可还记得那位街道办的范金有副主任”
他这话一出口,就像是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一块石头,立刻激起了满堂酒客的兴趣。
范金有这个名字在大柵栏这一片简直是家喻户晓——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一提起他,酒客们连划拳都停了,靠炉子那桌的明朝皇帝爭论也暂时搁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徐和生。
“记得,怎么不记得了!”靠门那桌的老王头第一个接话,把酒盅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
“不过我记得,范金有不是已经被街道办的李主任给革职了吗”
“好傢伙,那天在酒馆里拍桌子瞪眼地说什么『打倒所有商人』,把老贺头嚇得脸都白了,第二天就被擼了,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说起范金有,我就想起那天他在酒馆高谈阔论的样子。”坐在老王头对面的刘婶嗑著瓜子,嘴皮子比刀还快。
“穿得人模狗样的,中山装笔挺,钢笔別著,还站起来背著手装大领导,说街道办盯著我们这些不法商贩。”
“可谁知道第二天就被革职了!这不就是老话说的,现世报来得快嘛!”
“那是!小人多作怪。”另一个酒客接茬道,一边说一边夹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两腮鼓鼓囊囊的。
“我可是听说了,这范金有在家閒置了一个多月,根本不敢出门。”
“有人看见他每天就窝在家里喝闷酒,以前攒的那点娶媳妇的钱全喝光了。他妈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都不敢抬头跟人打招呼,造孽哟!”
“该,活该啊这是!”角落里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盅跳了两跳。
“让他当初在咱们酒馆耍威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一个居委会的临时副主任,还没转正呢,就敢代表政府发號施令了这要是让他转了正,还不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一时间酒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蔡全无都从算盘上抬起头来憨憨地笑了两声。
徐慧珍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停下脚步站在徐和生桌旁不远的地方,好奇地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说。
毕竟当初范金有在酒馆闹的那一出,她是亲眼目睹的。那天范金有拍桌子瞪眼的样子,確实嚇坏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