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都城,城墙上。
夜风夹着血腥。唐尧披着麻衣,盯着城外被鬼火笼罩的荒野。
这等乱象,撕裂了人族盛世。
唐尧心中悲愤。他数次下令,调遣武道大军围剿亡魂。然而,战报一次比一次惨烈。
人族引以为傲的气血与肉身,在阴魂面前犹如打在棉花上。
青铜矛、燧木把,只能徒劳穿透厉鬼虚影,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阴魂聚散随心。冲杀中,无数勇士被鬼气侵入体内。
阳气被吸干。壮汉双目赤红,丧失理智,发狂撕咬同伴,最终暴死。
“砰!”
唐尧一拳重重砸在城墙的青铜垛口上,砸得指骨碎裂,鲜血淋漓。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深知,用这等对付活人的凡俗兵器,是永远斩不断死人的恩怨与执念的。
绝境之下,唐尧独自一人步入了都城最深处的祖庙。
他在那些布满厚厚灰尘、传承自三皇时代的古老兽皮卷中,日夜翻阅,苦苦寻觅着破局的生机。
终于,在一些残缺不全的只言片语中,他找到了关于轮回、关于那隐匿于大地极深处的“幽冥地府”的记载。
那里,才是死者真正的归宿,是执掌天地生死狱讼的无上界域。
唐尧没有迟疑。
他屏退了所有的近卫与宫人,亲自率领满朝文武百官,来到了那奔腾咆哮的黄河之畔。
他没有筑起祭祀九天仙神的圆丘,而是连夜命人搬运黑石,在河畔筑起了一座通体漆黑的平顶祭台。
唐尧立于祭台之巅,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些用来祭天的金帛与三牲玉帛。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狠狠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温热的人皇之血汩汩流出,被他当作这世间最纯粹的墨汁。
唐尧并指如笔,在一块巨大无瑕的羊脂玉板上,写下了一篇字字泣血的表文。
他将人间这阴阳大乱、百鬼夜行、纲常崩坏的惨绝人寰之象,尽数陈述于其上。
血书落成,字迹暗红刺目。
唐尧转过身,面向着那苍茫大地的最深处,身脊笔挺如枪。
人皇不跪天地,不尊神佛,只敬人道薪火。
他没有下跪,而是率领身后黑压压跪伏的百官,双手高举那块染满人皇心血的玉板,对着九幽深处深深一揖。
随后,将其毅然决然地投入了祭台中央那团被强行引出地脉、熊熊燃烧的九幽冥火之中。
“人族共主唐尧,泣血叩请幽冥降世,肃清寰宇!”
……
幽冥界最深处,酆都帝宫内。
森严漆黑的大殿中,马元一袭白衣,端坐在象征着幽冥至高权柄的大帝宝座之上。
忽然,一道穿透了无尽地脉与阴阳界壁的流光,自大殿穹顶直坠而下。
马元缓缓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那块滚烫的泣血玉板。
他没有去看玉板上的文字,眉心处的混元大界眼轰然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的紫光穿透了厚重的幽冥界壁,将人间界那乌烟瘴气的乱象,事无巨细地尽数收入眼底。
他看到了贪恋阳气的厉鬼;看到了劫掠生魂的鬼将;也看到了那些用活人血肉祭祀邪祟的恶毒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