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畔,血腥冲天。
大舜一袭粗麻帝袍,徒步独行。他踩着泥泞与残肢,来到了这片被杀戮彻底吞噬的荒野。
前方,是一个原本富庶的大型部落。
此刻,寨门倒塌,烈火焚烧。
部落的广场上,同族之间正进行着不死不休的绞杀。
一名强壮的武者双目赤红,手中的骨刀狠狠刺穿了对面青年的胸膛。
那青年,是他的亲胞弟。只因一块罕见的异兽宝骨,兄弟驺墙,血溅五步。
大舜站在血泊中,那一双天生神异的重瞳,死死盯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在重瞳的视界里,他清晰地看到,那名武者拔出骨刀的瞬间,其天灵盖上溢出了一缕极度浓郁的黑色恶念。
这恶念升入半空,被一头形如插翅猛虎的透明巨兽一口吞下。
穷奇。
吞下这缕由亲情崩塌而生的恶念后,穷奇那虚幻的身躯瞬间凝实了一分,发出一声残忍的低吼,随后再次散播出一股蛊惑人心的阴风,吹向更远处的族人。
“共主!这群人疯了!”
随行的镇压将领满脸煞气,单膝跪在大舜身侧,拔出腰间青铜剑。
“请共主下令,末将这就率军冲杀进去,将这些作乱的叛逆尽数就地正法!”
大舜看着那名将领,重瞳之中透着悲哀。
“正法?”
大舜摇了摇头,透着一股看透本源的清醒。
“你斩得断他们的脖颈,斩得断他们心底的贪欲吗?”
“这四头灾兽乃人心恶念具象,聚散无常。只要人心的贪欲还在,你今日杀了一千人,明日这恶念便会从另外一万人心底滋生出新的灾兽。”
兵戈之利,对外可斩妖除魔,对内却诛不了心魔。
杀戮,只会催生更庞大的怨恨,最终成为这四凶最肥美的养料。
“传吾法旨,大军退守十里,围而不杀。”
……
都城,明堂。
大舜屏退了所有近卫与百官,独自将自己关在空旷的大殿内。
他深知,这是人道自己生出的毒瘤,必须由人道自己去剜除。
大舜下令,命工匠去深山之中,伐来一株历经雷击却枯木逢春的千年桐木。
他又命人抽取最坚韧的冰蚕之丝,熬煮去其杂质。
大舜盘膝坐在明堂的冰冷石板上,亲自动手。
他剥去桐木的粗糙外皮,打磨出古朴的琴身。他将蚕丝拉伸至极度的坚韧,紧紧绷在琴身之上。
宫、商、角、徵、羽。
五根琴弦,暗合五行轮转,亦对应人道百态。
这只是一把由凡间草木与蚕丝,经由人皇之手倾注了无尽悲悯制成的五弦古琴。
数日后。
大舜捧着这把古琴,缓缓登上了明堂外那座最高的祭天高台。
此时的中原大地,四凶肆虐,战火四起。浓重的灰黑业障已经将人族那紫金色的气运长河啃噬得千疮百孔。
大舜盘膝坐于高台之巅,将五弦古琴横于膝前。
他闭上双眼,双手抚上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涤荡着周遭的杀伐戾气。
大舜将自己这数十年日夜苦思得来的教化之理,纯粹地融入了这音律之中。
这首由人皇亲自谱写的乐章,名曰——韶。
琴音袅袅,初时微弱如山间清泉,随后渐渐变得中正。它顺着明堂高台,引发了人道气运长河的剧烈共鸣。
伴随着浩荡的琴音,大舜威严的声音,借由气运金龙的咆哮,瞬间响彻在洪荒每一处人族部落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