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絮絮同她讲起从前和袭人相处的种种旧事。
鸳鸯闻言笑着打趣:“袭人前脚被你气走,我后脚便来了,指不定我在你这宅子里,也待不上几日。”
嘴上虽是玩笑,鸳鸯心里却暗自期盼能长久留下。多年漂泊奔波,她早已倦了。
若能留在宝玉身边,像往日在贾府一般替他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不必顶着什么夫人、太太的名分,这般光景,倒像是圆了她藏了许久的一场梦。
鸳鸯也不去多想往后变数,只打定主意先安心住下。若是住得舒心,便替他把府里大小事务打理得条理分明,其余事等日后再说。
至于袭人,鸳鸯心中倒无所谓,回不回来都无妨。
此番,袭人早已和往日不一样,手里攥着选择权,并非走投无路遭人逼迫。
从前袭人本就有家有业,当年她也大可以一拍两散早早脱身,可她没有,还不是为了宝玉?
如今,她身上再无半点牵绊——贾府早就把她的卖身契归还,袭人亲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
思来想去,鸳鸯暗自拿定主意,索性担起这份差事,做这宅子里主事的人,说是女主人也罢,女管家——也罢。
鸳鸯心里真是激动地紧!
她要管一个宅子了!还不用履行什么夫妻义务!?
第二日一早,鸳鸯梳洗得清清爽爽,乌黑油亮的发丝整整齐齐盘了起来,领着一众丫鬟婆子,里里外外忙前忙后料理家事。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贾瑞满脸挂着泪水,急匆匆奔了过来。
隔着老远他便放声大喊:“宝玉!宝玉!”
一路哭嚎着往前赶,那动静,倒像是在呼唤什么天大的贵人。
宝玉平日里身边少有相熟外男,更从未有男子这般连声直唤他“宝玉、宝玉”。一时愣怔,心里暗自纳闷:这是何人,这般唤我?
宝玉连忙转头望向窗外,一眼便瞧见了贾瑞,心头猛地一惊。
贾瑞几步奔到窗下,慌忙开口唤道:“宝兄弟!”
贾瑞赌对了,宝玉确实是宅心仁厚的。至少对贾府里的众人,他还能做到宅心仁厚。
对旁人的命运,他现在倒是能做到些漠然视之了。
“怎么是你?快进屋里说话。”宝玉叹道。
“宝兄弟!”
“瑞大哥,难不成你是跟着惠娴一行人过来的?”宝玉问道。
“正是!正是!我是轿夫,”贾瑞连忙应声,“那抬轿子的,今儿一早就走了。昨日我向门童借了一百两银子,赎了自身。”
他没说赎自己是十三两银子赎的,却只说一百两银子。
总共他确实是借了门童一百两银子。
因要说出这个十三两银子,贾瑞在宝玉面前无如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所以他就说一百两。
至少他这一百两,确实没还给门童。
“这有何难?哎,我这有二百两银子的银票。”宝玉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二百两,贾瑞一看见这银票就呆了。
“拿去先用着。从此就在我这安顿吧,我这要是有什么事,瑞大哥也好帮着我。”宝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