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揣着事,想着想着都睡不着觉。”巧姐说。
“哎呦,是什么事?”凤姐问,说着又满心怜惜地打量她,“对了,你近来看着丰腴了不少。”凤姐实话实说道。
巧姐鼻头发酸:“还不是王伯清把我喂胖的?你瞧瞧,他往我这屋里塞了无数物件。”巧姐说着朝一旁指了指。
凤姐看向柜面、箱笼,里头堆得满满当当,添了许多新物。
“这般倒是极好,可见他待你的心意是实打实的。”凤姐说。
“终究还是差了意思,他这般往我这儿堆砌吃食好物,跟把我当猪喂养一般,倒像是施舍我许多东西似的。”巧姐说,“旁人都哄着他,说他是月葵族的小皇子,我又何必顺着他?”巧姐抬手轻轻摩挲着膝盖。
“哎,可不能这般乱说。”凤姐说,“你往后终究是要嫁过去的,你张口闭口月葵族小皇子什么的,咱们自家人听着无妨,若是外人听见,少不得要胡乱编排你,嘴上可得收敛些。”凤姐说着看向巧姐。
“我哪里是要哄着他?我有什么好收敛的?”巧姐说,“他若是真心待我,我便应下他;倘若待我不好,那都是往后的事。况且我如今还没想好究竟要嫁给谁呢。”巧姐说。
“你心里还惦记着板儿呢。”凤姐说着笑了,“你呀,不管最后嫁给谁,那都是几年之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自己攒下好名声,这和婚嫁无关。往后日子还长,你都不清楚自己无意间会得罪什么人。君子得罪了倒无妨,心胸开阔,不会与你计较,就像王伯清、板儿这般人,皆是坦荡君子。可若是得罪了周遭那些小人,他们暗地里处处给你使绊子,你都无从察觉,到头来栽在小人手里,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我知道了。”巧姐说着,心里牢牢记下这番话,“不管我最后嫁给何人,日后旁人都得尊称我一声奶奶,就同娘亲一般。”话说到这儿,巧姐忽然闭了嘴。
凤姐如今和贾琏虽日日一同操持琐事,成双出入,可说到底,贾琏如今已是旁人的夫君,是马雀的丈夫。贾琏从前的那些女子,王熙凤、尤二姐,各自都有自己的牵挂。尤二姐有她的孩儿,凤姐有巧姐,早已和贾琏牵扯不多。明面看着尚且平和,暗地里这些纠葛,对凤姐的女儿巧姐影响实在不小。
巧姐由此暗自感慨,世事当真难料。往日里浓情蜜意难舍难分,谁又能料到人到中年,终究会各自离散,另立门户。
说到这里,凤姐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她瞧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明白,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人人都说你这孩子是有造化的,想来你往后不会走我们的老路。”凤姐说,“我和你爹二人,说到底早已互不牵扯,当年不过是凑合成一对罢了。所以你如今只管睁大眼睛慢慢挑选,这事不必心急。”
凤姐说着,“总而言之,你在外头万万不可随口乱说话,当心给自己招来祸事,收敛些性子,别学我。我一身的难处,全是自己当年种下的因果。”凤姐说。
巧姐一听,连忙开口:“娘也别这般说自己。”
凤姐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你也别只觉着你爹娘的过往全是糟心事。我和你爹相伴这一场,也算没白白走过。”
凤姐说,“不管是板儿还是王伯清,你心里属意谁,便选谁。若是心意到了,嫁了也无妨,就把婚嫁之事看得轻松些,好比三岁孩童蹲在门口玩石子消遣一般。”
凤姐顿了顿,敛了气息,接着往下说:“你细想想,同那人相守,过得舒心自然最好;若是日子难熬,退了婚约便是,往后想与谁结亲全凭自己心意。做人自在洒脱些,不必死死被礼教捆住,何苦顶着世家小姐的名头,委屈自己度日,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巧姐听完,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敢情好,那我便在他们二人,或是其他模样周正的人里头挑,先寻来伴我左右伺候我。”巧姐说罢,咯咯地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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