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世民那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这位被尊为天可汗的大唐帝王，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条在寻常百姓手中上下翻腾的金龙，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了龙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龙……那是龙！”

李世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在古代，龙是什么？

那是真命天子的象征！那是皇权的绝对化身！

除了九五之尊的皇帝，全天下任何人，胆敢在衣服上绣一条龙，胆敢在家里私藏一件带有龙形雕刻的器物，那就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哪怕是皇子亲王，最多也只能用四个爪子的“蟒”。五爪金龙，那是天下间最神圣、最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忌！

可是现在。

李世民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金龙，被一群赤膊的寻常农夫、市井汉子举在手中把玩！

他看到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围在那条巨龙身边，没有丝毫的敬畏与惶恐，只有满脸的欢喜与喝彩！

“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名迂腐的御史大夫实在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大声呼喊，

“龙乃天子之象！这后世的刁民，竟然敢当街舞弄龙体！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闭嘴！”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犹如猛虎出闸般的怒喝，瞬间将那名御史吓得瘫软在地。

李世民再次将目光投向光幕。

他看着那些汉子们脸上流淌的汗水，看着那巨龙在夜空中展现出来的勃勃生机。

渐渐地，他眼中的骇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以及一种直击灵魂的深深折服。

“你们懂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看透了千古兴衰的苍凉，

“朕一直以为，龙，是朕一个人的。这天下，是朕一家一姓的天下。”

“可是，朕错了。”

李世民指着光幕，目光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你们好好看看那后世！看看那些舞龙的汉子！”

“那条龙，在他们手里，不再是高高在上、用来恐吓百姓的冰冷皇权！那是他们这群人的精气神！那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老百姓骨子里流淌的血性！”

“这后世的朝廷，这后世的治世之道。他们根本不怕百姓去触碰龙，去舞动龙！”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当这天下的百姓，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条生龙活虎的金龙时，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才能真正的腾飞于九天之上！”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看着李世民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陛下圣明。”

长孙皇后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深深的叹服，

“这后世之人，没有将龙锁在深宫大院的龙椅上。而是将它放归了民间，放归了这万家灯火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藏龙于民’。有这等敢于舞龙的百姓，这后世的江山，当真是坚如磐石，万世不拔啊。”

大明，紫禁城。

相比于李世民对皇权图腾的哲理反思，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关注点，则更加质朴，也更加直接。

“好！舞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