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自降身份,自然不是为了给商会卖命。
只因幽冥国边陲灵气枯竭、资源匱乏,对修士而言犹如一潭死水,久留唯有道途断绝。
幽冥腹地虽是大宗盘踞、凶险异常,但胜在灵气浓郁、机缘眾多,便是指缝里漏出些残羹冷炙,也足以让这些底层散修修为精进。
更为重要的是,借这艘有高阶魔修坐镇的商船作掩护,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渡过沿途各大魔域的严苛盘查,更可免遭半路横死的祸端。
陆迟心中微动,这商会的骨舟,倒是个绝佳的避身之所。
少顷,他悄然离开地下坊市,循著原路潜回那处偏僻院落。
开启四周阵法后,他於正室蒲团上盘膝坐定,袖袍微振,將冥河炼魂幡祭出。黑气氤氳间,厉千幽的虚影隨之浮现。
“有劳前辈,继续指点《引煞化元诀》。”
一夜光景转瞬即逝。
待到次日天明,借著血煞藤为引,陆迟周身才堪堪聚起一丝微弱的灰黑煞气。
这缕煞气隨其呼吸流转,经法力洗炼剥离凶念后,生涩地匯入丹田。
这《引煞化元诀》並非晦涩难懂的金丹神通,仅是一门抽取地煞的特殊秘法。凡练气修士皆可修习,全无门槛可言。
按理说有血煞藤这等蕴含极阴之气的灵物作桥樑,本该事半功倍,若换作天资稍佳之辈,一两日便足以行功圆满,他却花了数倍的时间。
厉千幽在旁枯看一夜,神色微异,乾咳一声委婉道:“道友行功————当真沉稳扎实。”
陆迟深知自身悟性平庸,闻言面无波澜。
厉千幽见他神色平淡,识趣地不再点破,適时转开话锋:“道友体內既已种下煞气根基,大可继续汲取血煞藤本源,藉此煞气为引,去尝试推演天魔宗那几门神通了。”
陆迟微微頷首,收敛心神,目光垂落,十指连掐印诀。
他体內法力携著那一丝新生的煞气透体而出,將身前暗红乾枯的血煞藤牢牢包裹,循著那魔道神通的关窍,再度闭目推演起来。
《幽冥百鬼斩》与《八荒唤魔真诀》这两门天魔宗神通,陆迟早將功法脉络諳熟於心。
过去数年间,他私下里亦曾多次演练行气路线,只因欠缺煞气为引,始终难以施展。
此刻体內既有了这丝精纯煞气相助,往日窒碍顿时迎刃而解,法力运转顺理成章。
陆迟起身退开几步,確认四周隔绝阵法运转无碍,隨即並指一引,一抹幽沉剑光自袖中掠出,正是玄渊剑。
他催动丹田煞气,將法力灌注剑身,依循《幽冥百鬼斩》的法门挥剑一斩。
但见剑光激盪,那原本清厉的剑芒在煞气催发下,瞬间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狰狞恶鬼,裹挟著悽厉风声扑向空处,阴寒刺骨。
陆迟微微頷首,收起玄渊剑,双手復又结出一道晦涩法印,施展起《八荒唤魔真诀》。
隨著法力与煞气剧烈消耗,他身后黑气翻涌,缓缓凝聚出一尊虚幻的无相魔影。
这魔影身姿高大,面目模糊,散发出的威压竟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陆迟心神与之相连,深知此神通潜力极大,日后隨著自身修为提升与神通造诣加深,这魔影的威能亦会水涨船高。
除却这两门术法,宗无忌留下的传承中尚有一卷《血灵爆散经》。
此乃燃烧精血、强行拔高修为的搏命秘术,既是作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反噬定然不轻,陆迟便没有贸然在此地尝试。
他散去魔影,收敛气息,重新盘膝坐下。
至此,他总算將这几门魔道杀伐手段掌握。有了这些神通傍身,他如今偽装魔修愈发名正言顺,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更重要的是,此番修成魔功,无形中又多了一重製敌奇招。
修士斗法廝杀,多会依仗交手时的气机生出刻板定势。
他日若是遇敌,他先以太清宫剑诀与术法迎战,待到紧要关头,骤然施展这等阴损狠戾的魔道神通。对方事先不知其底细,定然猝不及防,生死胜负往往便在此一瞬之间。
陆迟平息体內激盪的气机,忽觉身侧有异,转头看去,只见厉千幽立在一旁,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古怪。
“前辈既诚心助我,心中若有话想说,直言无妨。”
厉千幽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陆迟方才演练神通时未曾避讳,他自是藉此看清了陆迟的真实修为。
他回想起陆迟此前展露的磅礴神识,终是忍不住问道:“道友————当真只是筑基修士
“”
陆迟微微点头,如实说道:“在下確是筑基后期修为,如今正为日后结丹做些筹备。”
厉千幽既已是冥河炼魂幡的主魂,生死受他掌控,让他知晓自己的真实境界倒也无妨。
至於职业面板,此等牵涉根本的隱秘,便是至亲之人都不可吐露半句,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半点端倪。
厉千幽神色变幻,心下大为错愕。
如今这筑基小辈都这么厉害竟有这等神识,更敢在这关头深入幽冥国。
陆迟不作过多解释,目光落向那株血煞藤。
这灵藤虽蕴含血气,但对厉千幽这等残魂似乎並无重塑肉身之效,他感到好奇,出言询问:“前辈如今这般状態,可还有死而復生的可能”
厉千幽嘆息一声,摇头道:“老夫如今状態殊异,生前並非元婴修士,既无法夺舍重生,也不能如鬼道修士那般修行提升,只能依附这炼魂幡苟活。究竟能否死而復生,尚是未知之数。”
陆迟神色平淡,缓声道:“九州世界,无奇不有。將来或许能遇上助前辈重塑真身的秘法。”
厉千幽一怔,他未料到陆迟竟会为自己上心,心头微热,旋即又暗自警醒。
这小辈城府极深,此言究竟是真心,还是单为了笼络人心,实难预料。他心下思量,面上未露分毫,只是默默点头。
陆迟道:“前辈生前修为精深,在世间可曾留下什么血脉后人,或是掛名依附过哪方势力”
厉千幽似乎被触动了某处心绪,沉默下来,久久未曾出声。
半晌后,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透出几分萧索:“老夫未结道侣,自无后人。生性多疑,也未曾掛名任何宗门势力。散修便是如此。无人供奉,无人记掛。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世间再无半点痕跡。”
陆迟思绪微转,这老鬼生前乃是金丹后期修士。这等境界,哪怕是一介散修,也该有些盘根错节的牵扯。
观其言行,这背后显然牵扯著一段陈年旧事。
陆迟目光落在那杆漆黑的冥河炼魂幡上,语气平淡,却带了几分深意:“前辈號称炼魂,这幡中阴魂成百上千。若说在这世间全无牵扯,当年那些命丧前辈之手的修士,怕是不答应。”
厉千幽面上浮现一抹自嘲,反问道:“陆道友莫非觉得,老夫是那种为了炼製法宝便肆意屠戮凡俗、嗜杀成性的疯魔”
陆迟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厉千幽嘆息一声,缓缓道:“修仙界向来弱肉强食。老夫虽修魔功,幡中所拘阴魂,多是些图谋財物、主动寻衅之辈。法门本无正邪,皆是护道手段。”
“老夫当年独善其身,不涉正魔爭斗,反倒惹得两道忌惮。那些宗派唯恐老夫结婴成事,打破两国均势,这才联手发难,痛下杀手。”
竟有此等隱情————那岂不是说,这老鬼有结婴之资
陆迟心下恍然,难怪自己以往未曾听闻过厉千幽的名號。
当年那场围杀既是正魔两道联手施为,这等不光彩的行径,各宗自是讳莫如深,绝不会记入明面的典籍之中任人评说。
细想下来,观那《引煞化元诀》抽取无主地煞的行功法门,这厉千幽若仅是为了修行,確也不似那种滥杀无辜的极恶魔头。
师尊昔日隱匿修为,不露锋芒,想来便是引以为戒。听闻那玄都门掌门亦是如此,实则早已暗中结婴。直至功成十数载后,方才对外放出闭关破境的风声。
陆迟正自思量,一旁的厉千幽忽地发出一阵低笑。
“陆道友既已修至筑基后期,想必正为凝聚假丹暗自筹谋。若在別处地界,老夫確是无计可施。然如今身处这幽冥国,老夫倒知晓一桩法子,能助道友速成假丹之境。”
“只要藉此法门令法力圆满、迈入假丹,日后道友只需备妥结丹灵物,便可水到渠成,径直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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