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收紧,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你从哪里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都是许长青。”
顿了一下。
“都是我的……夫君。”
最后两个字从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根又烧起来了,但她没躲。
金色的瞳孔对上他的目光,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坚定。
管他什么穿越者,管他什么天师传承,管他来自哪个世界。
十八重聘礼是真的。姻缘锁心佩的温度是真的。他替她挡下千道流献祭的那一刻是真的。
这就够了。
许长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掌心里她的手指不再冰凉了,带着桃花酒的余温,微微发烫。
他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浅淡笑意,是从心窝子里涌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好。”他握紧了她的手,应了一个字。
然后他侧过头,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那你呢?雪儿。”
“嗯?”
“跟我说说你的过往吧。”
许长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寻常事。
“我知道你的故事。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知道你的故事。
这六个字听在耳朵里,分量比什么都重。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从水镜里看了她很久很久,她的每一场仗、每一次危机、每一个咬牙硬撑的深夜。
可他说——想听她自己说。
千仞雪低下头,盯着杯中残余的桃花酒。粉色的酒液映着月光,晃出一小圈涟漪。
过往。
那些东西被她锁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主动提起是什么时候。
“我本名千仞雪。”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但我有二十年,叫雪清河。”
许长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酒杯搁在石桌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
千仞雪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的苦涩。
“束胸,压嗓子,走路的步幅要比正常大三寸。说话不能太细,笑不能露齿,哭……不能哭。”
她的指尖在酒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十三岁进朝堂。满殿的老狐狸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你说错一个字,明天就有三道折子参你。你走错一步棋,后天就有人在你茶里下慢性毒。”
许长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觉得——活着好累。”
千仞雪的话停了一拍。
“不是怕死。是累。每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胸口的绷带有没有松。”
“第二件事,是在镜子前练习用低八度的声音说话。”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桃花酒滑过喉咙,暖的。
“然后是千寻疾。”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冷了一截。
“我的父亲。”
许长青没有插嘴。他能看到千仞雪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了。
“他知道我是女孩。从头到尾都知道。”
千仞雪低着头,碎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半边表情。
“可他需要一个太子。一个能替武魂殿掌控天斗帝国的棋子。所以他装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很短,很干。
“后来事情败露,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父女之情,什么护犊之心——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许长青的手指搭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还有我母亲。”千仞雪的声音又低了。
比比东。
“她是教皇。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教皇。可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千仞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她有她的苦。我知道。被唐昊欺骗,被整个大陆背叛,她恨所有人。可她不该……”
话断在这里。
不该把那份恨,也分给自己的女儿。
千仞雪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许长青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