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没带他去喧闹的街市,特意打车绕了远路,寻了城郊一处人迹稀少的郊野公园。
这里没有嘈杂的人群,只有一汪澄澈的湖水,岸边栽满了葱郁的树木,细碎的野花顺着草坡蔓延,风一吹,就卷起满鼻清新的草木香气。
她知道汪炽。
他不是讨厌外面的世界,只是惧怕拥挤的人群、陌生的目光。
她记得,汪炽私下会静静琢磨各种花草的习性,会对着院角的花株发呆。
也记得他骑着重机驰骋时,眼底藏不住的肆意光亮,他骨子里,从来都渴望自由。
汪炽下车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松了下来。
他抬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柳枝被微风拂得轻晃,看不知名的小野花在草丛里摇曳。
没有烦人的喧闹,没有盯着他的视线,只有温和的风,和身边一直陪着他的游枭。
游枭走在他身侧,没有刻意说话,只是放慢脚步陪着他,任由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汪炽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伸手轻轻碰了碰路边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他以为她会带他去人多的地方,却没想到,她找了这样一个安静又干净的地方,全顺着他的心意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仔细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微风再次拂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心底积攒的阴郁。
他悄悄往游枭身边靠了靠,声音很轻,混在风里,温柔得不像他:
“这里……很好。”
游枭侧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喜欢就多待一会儿,没人打扰我们。”
两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筛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清凉的风裹着湖水的湿润,轻轻拂过脸颊。
汪炽沉默地走在游枭身侧,脚步放得很轻。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没有汪家的严苛规矩,没有没完没了的实验和监视,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路,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他悄悄侧过头,看着身旁步调从容的游枭,突然荒唐地想——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怕她转身离开,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走了许久,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游枭递给他一瓶水,汪炽沉默接过,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闷意。
周遭安安静静的,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坐了没一会儿,终究没忍住,慢慢偏过头,脸颊轻轻靠在了游枭的肩膀上。
少年身形挺拔,看着高高大大的,此刻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地黏着她。
游枭身形微顿,随即轻轻侧过身,伸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肩头的人,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
还真是可爱。
明明这么大一坨,个子高、骨架也大,平日里又凶又横,炸毛的时候像个小疯子,可一到安静下来,就总爱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
湖畔的风依旧轻柔,可汪炽轻声问出的那句话,却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把脸轻轻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游枭,我们会有以后吗?”
游枭的身体猛地一僵,揽着他的手不自觉顿住。
她没有回答,也答不出来。
胸腔里翻涌着乱糟糟的情绪,心疼、无奈、下意识的占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她甚至不敢深究,自己对他到底是何种心思。
是心疼他从小被囚在汪家?
是无奈他偏执黏人,一腔赤诚全扑在自己身上,横冲直撞不留退路?
是因为秘术,占有他全然的依赖?
或许,还有更深的、压在心底的救赎。
她一直不敢去想的往事,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和汪家的恩怨纠葛,汪炽的母亲根本不会被汪家抓走,沦为筹码。
他和汪烬,本该是在呵护里长大的少年,有着光明灿烂、无忧无虑的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满身伤痕。
是她,间接毁了他的人生。
沉默蔓延开来。
汪炽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贪心一问。
从他不顾一切奔向她的那天起,他就懂,游枭的身边太挤了,她从来都不属于一个人。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闹脾气,只是悄悄抬起胳膊,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没关系的。
没有以后也没关系。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嘲讽自己——
像我这种克死亲人、满身罪孽的灾星,怎么配和她拥有未来呢?
他贪恋她的温柔,又痛恨自己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