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垂,晚风掠过四合院的树梢,带起细碎轻响。
汪炽拖着一身复杂心绪回到院里,刚踏进院门,目光骤然一凝。
庭院路灯暖黄,将廊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衬得格外惹眼。
游枭已然回来了,正被黑瞎子半搂半抱地圈在怀里打趣。
黑瞎子鼻尖微耸,像嗅到了什么有趣的气息,故意拔高语调调侃:“哟,这味道——是温泉。”
他低头看着游枭,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委屈。
“好个偏心的小丫头,跟着旁人享福,这么多年了,可从没陪瞎子我泡过一次温泉。”
游枭又羞又无奈,抬手抵着他胸口轻轻挣扎:
“黑瞎子,你快放手,别闹了。”
不远处刚进门的汪炽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上前半步。
“泡什么?什么温泉?”
黑瞎子斜睨他一眼,抬手随意挥了挥。
“小屁孩懂个屁,听不懂就一边去,别瞎掺和大人的事。”
直白的一句话,瞬间把汪炽的好奇堵得死死的。
汪炽抿着唇,满心郁闷,蔫蔫地收回目光,独自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热闹又暧昧的氛围。
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攥着的别墅房本。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
汪烬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汪烬有严重洁癖,向来喜静、喜奢,偏爱规整清净的独处环境,向来瞧不上四合院几人挤住的热闹杂乱。
按理来说,他绝对不会愿意挤进这方寸小院,和一群人混居共处。
更何况现在院里房舍已满,压根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汪烬。
汪炽原本笃定,哥哥顶多一时赌气上门搅局,闹几日便会回汪家。
可他万万没想到,汪烬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让他劝说游枭,带着院里所有人,整体搬出四合院,住进汪家在北京的独栋别墅。
一打包,把所有人都带走。
想起哥哥郑重托付的模样,汪炽忍不住暗自撇嘴。
哥哥也太烦人了!
明明是自己的执念,偏偏要推着他来当说客。
可心底的吐槽没过片刻,就被翻涌的软意取代。
他是喜欢游枭,只想守着院里安稳的日子,日日陪着她。
可他也唯独放不下这个从小护着他的亲哥。
从小到大,汪家冰冷压抑,旁人皆薄情寡义,唯有汪烬,是他唯一的依靠。
兄长护他长大,替他挡下所有风雨,替他铺平前路,纵是手段偏执、行事极端,却从未亏待过他半分。
……
夜色渐深,四合院的晚饭烟火散尽。
一桌人吃完收拾妥当,唯独少了汪炽的身影。
从傍晚回房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连晚饭都缺席了。
游枭心里记挂着下午的摊牌。
她索性抬步,第一次走向院里偏僻的小偏房。
轻轻推开门的瞬间,狭小逼仄的空间映入眼帘。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比起他在汪家阔气精致、仆从环绕的独门院落,简直是天差地别。
昔日汪家肆意张扬的小少爷,如今心甘情愿挤在这方寸小屋里,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
游枭心底轻轻一软。
屋内光线偏暗,窗帘半掩,氛围压抑安静。
汪炽整个人缩在床角,双膝弯曲抱着腿,脑袋埋在膝盖里,孤零零一团,落寞又委屈。
游枭放轻脚步走近,弯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单薄的肩膀。
“汪炽,你怎么了?晚饭都不吃?”
听见熟悉温柔的声音,汪炽猛地抬头。
眼底早已积攒满迷茫与酸涩,他再也绷不住,伸手一把牢牢抱住游枭的腰。
“游枭,对不起……选择太难了。”
太难了。
一边是护他长大、唯一的至亲兄长,一边是他倾尽真心、此生最爱的人。
游枭顺势抬手,温柔揉着他柔软的发顶。
“是汪烬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