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身边人来人往,填满了本该只留给他的位置。
怪她弄丢了最初的约定,弄丢了当年只想与他相守一生的初心。
无人应答,只有心底翻涌的旧念,一遍遍拉扯着她的思绪。
她永远忘不掉墨脱的风雪,忘不掉雪山小庙里的初见。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心动,干净、纯粹、义无反顾。
那时的她,没有天道枷锁。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张起灵。
可一路走来,风波迭起,人来人往。
昨夜对汪烬的放纵,今日对他的刻意隐瞒。
让她愈发心慌、愈发迷茫。
她好像弄丢了自己。
也辜负了当年那个满心惦念的少年神明。
梦境里的雪山愈发清晰,召唤的执念愈发浓烈。
游枭缓缓睁开眼。
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心底只剩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
或许,她真的该回去了。
回一趟墨脱。
突然……
游枭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刺骨的警觉。
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近日反复的梦魇、无端的怅惘、情绪的飘忽不定,或许……从来都不是她心绪不稳。
是天道已经开始了。
它在潜移默化、不动声色地侵染她的心神,搅动她的情绪。
用最温柔、最无声的方式,清除她。
外婆留下的遗言,字字句句,骤然清晰地响彻在脑海中。
她与天道博弈,从来只有唯一的两极结局。
她赢,便可逆天改命。
天道被迫接纳她的存在,她挣脱与生俱来的短命枷锁。
而所有被宿命桎梏的人,都能彻底摆脱既定的悲惨轨迹。
她输,便是万劫不复。
她变回那个落地仅剩三天寿命、本该夭折的婴儿游枭。
一切羁绊尽数抹去。
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吴邪……所有人都会沿着原本既定的惨烈宿命,一步步走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游枭闭眼凝神,将所有脉络反复推演、复盘。
不对。
有地方绝对不对。
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她尽数摸清,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汪家。
汪烬、汪炽。
这兄弟二人,是世间的变数之外,本不该存在的人。
他们不在原本的宿命轨迹里。
那若是天道重置,万物归源?
这两个本就不该降生、不该存在于世的人,命运又会归于何处?
心头的恐慌愈发浓烈,为了寻得答案,窥探未知的天命,游枭缓缓闭上双眼。
她抬起左手,指尖结诀。
刹那间,赤红的红光自指尖迸发,顺着指骨蔓延流淌,萦绕在周身。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动用康巴落大祭司的天命预测之力,强行窥探天机。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紊乱的命数疯狂涌入脑海。
游枭眉心死死皱起,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后背衣衫尽数被浸湿。
朦胧的天命幻象之中,她终于看见了画面。
漫天遍野的大火。
熊熊烈焰焚天而起,赤红火海吞噬了一切光亮,烧毁房屋、燃尽血脉、湮灭所有痕迹。
火海中央,伫立着一道人影。
身姿挺拔,孤绝孑然,被漫天烈火层层包裹,浑身被烈焰吞噬,动弹不得。
火海滔天,模糊了五官,模糊了身形。
是汪烬?
还是汪炽?
她拼尽全力想要看清,可视线越来越模糊,脑海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所有画面骤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