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握着金算盘、心思缜密、年少却早早扛起家族重担、一生都在守护张家的少年。
他不该死在这里。
绝对不该。
游枭用力掐紧掌心,逼自己冷静。
不能慌。
现在一秒都不能慌。
还有机会,她一定还有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尘封的记忆猛地窜入脑海——藏海花的药丸。
当初为救张九玉准备的逆天秘药,最后没用上,一直封存在四合院她的私匣里。
……
深夜的病房静得可怕。
白色的墙、冰冷的仪器、滴滴作响的监护声。
许久的沉睡过后,张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睫羽轻颤,费力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
脑袋还有些昏沉钝痛,浑身酸软无力,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
床边守夜的只有游枭和黑瞎子。
游枭眼底熬满了红血丝,浑身是掩不住的疲惫,见他醒来,立刻前倾身子,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张墨,你醒了,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喝口水!”
她顺手端过床头温好的水杯,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喂他慢慢饮下一口温水,润开他干裂的唇。
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窒息般的干涩。
张墨勉强回神。
他急急抬眼,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嗓音虚弱发颤:
“夫人,黑爷……张砚呢?”
“他怎么样了?夫人,他没事对不对?”
张墨眼底带着惶恐的期盼。
游枭指尖微僵,心口狠狠一揪,压下翻涌的酸涩,轻声安抚:
“他还没醒。”
一句温柔的假话,轻轻盖过所有惨烈真相。
她不敢告诉张墨。
手术早在两天前就结束了。
医生摘下口罩的那一刻,轻轻摇了头,语气疲惫又遗憾,让他们做好准备,进去见最后一面。
是她。
把唯一一颗藏海花药丸喂给了濒死的张砚。
张砚没有死,却也没有醒。
他陷入了无尽的沉眠,停滞在生死之间。
除非她彻底觉醒阎王血脉,掌控完整的大祭司能力。
否则,张砚永远不会再睁开眼。
张墨看着她眼底浓重的疲惫、苍白憔悴的眉眼。
“夫人,你不用为我们太担心。”
“张家人很强的。”
他语气笃定,带着本家人刻在骨里的骄傲。
“我和张砚都是张家本家血脉,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扛得住伤。”
他单纯地以为,张砚只是和自己一样,受了撞击,短暂昏迷休养,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游枭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喉间死死发紧。
她该怎么告诉他?
张砚,他的兄长,永远被困在了沉睡里。
一旁的黑瞎子,轻声开口打破凝滞:
“对了张墨,你和张砚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北京了?”
提起这个,张墨眉眼柔和了几分,如实答道:
“是大长老快过寿了,老人家特意说,想请夫人跟族长,还有黑爷你们,回江南看看他,热闹热闹!”
“张砚说,长辈寿辰,理应亲自登门邀请才显诚意,执意要来北京请你们。”
他心里隐隐清楚哥哥的小心思。
哪里是为了礼数。
张砚只是太久没见游枭,心里惦念。
借着办事的由头,千里迢迢想来见见她而已。
病房空气骤然一凝。
听到“大长老”三个字的瞬间,游枭脑子轰然空白,浑身血液一瞬冰凉。
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下。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住泛红的眼眶。
就在他们车祸昏迷、全院抢救的时候。
江南张家传来消息——
德高望重、即将过寿的大长老,骤然离世。
大概率是听闻他们遭遇车祸、生死未卜,气急攻心,年事已高扛不住打击,一口气散了。
短短一日。
张家连遭重创。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张起灵和张九玉已经连夜动身,赶赴江南料理后事。
……
游枭垂着眼,眼眶红得彻底,温热的湿意死死堵在眼底,不敢落下半分。
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虚弱却依旧懂事宽慰她的张墨。
两桩惊天噩耗。
一场永久沉眠。
一场骤然离世。
她一个字,都不敢告诉他。
真相太重,风雨太寒。
他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她舍不得让他再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