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五指骤然脱力,掌心一空。
手机毫无预兆地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狠狠砸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什么?
汪炽?
火?
那次她窥得天机。
那漫天焚天的火海,那道被困在烈焰中模糊不清的人影。
原来是……汪炽。
……
盛夏酷暑。
游枭一路疯赶回来,离四合院还有百米之遥时,就看见滚滚浓黑的烟柱冲破天际,笼罩了整片院落的上空。
赤红的明火肆意翻涌,舔舐着木质的屋梁与院墙。
夏日天干物燥,火借风势,一瞬燎原。
下车后。
亲眼看见这幅炼狱般的景象,游枭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若不是身侧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早已瘫倒在地。
黑瞎子:“吴邪,怎么回事?好好的院子,怎么会起火?”
吴邪站在火场外围,满脸慌张与无措,额头上全是汗,看着冲天大火急得手足发抖:“姐姐,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买菜回来,院子就已经烧起来了!”
他急促地回想片刻,猛地开口。
“会不会是煎药的缘故?汪炽昨天还跟我说,姐姐这几日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好好休息,他想给你煎一副安神汤药,帮你稳心神!”
轰——
最后一丝支撑游枭的理智,彻底崩塌碎裂。
为她……煎药。
又是因为她。
游枭心口剧痛,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还没等她从极致的自责里挣脱,吴邪一句更致命的话,狠狠砸进她的心底:“刚刚……汪烬不顾一切冲进去了。”
游枭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汪烬进去了。
汪炽还困在火里。
她彻底乱了。
脑子像是被烈火焚烧得一片混沌,彻底坏掉。
耳边诡异地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听不到风声、听不到火声、听不到旁人的呼喊。
可下一秒,万千声响又猛地一股脑钻入耳膜,嘈杂、尖锐、轰鸣,快要刺穿她的耳膜。
无声与喧嚣反复交替,撕扯着她的神经。
眼前熊熊大火肆意肆虐,吞噬着她居住许久、盛满所有温柔羁绊的四合院。
极致的绝望席卷全身,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想冲进去。
“姐姐!”
“游枭!”
她拼命挣扎,疯了一样往前挣,眼底通红,满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黑瞎子死死箍着她的腰,拼尽全力按住失控的她。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奔来。
解雨臣连夜奔波,一直在妥善处理张砚的身体沉眠封存事宜,这是游枭再三嘱托的重中之重,他不敢怠慢。
可刚处理完所有事赶回来,入目就是漫天火海,和那个在崩溃边缘、一心赴死的姑娘。
他快步上前,看着黑瞎子怀中拼命挣扎、想要冲进火场的游枭,心脏骤然紧缩。
他立刻上前,伸出手臂,死死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力道克制却强硬,困住她所有疯狂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低沉急切地唤她,试图拉回她涣散的神智:
“游枭,别动。”
“游枭,看着我!”
“游枭!”
……
刺耳的消防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浓烟滚滚,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游枭被黑瞎子和解雨臣一左一右牢牢圈在怀中,彻底困在了方寸之间。
她不再挣扎,不再嘶吼,甚至连肢体都僵硬得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目光空洞呆滞,直直望着燃烧殆尽的四合院。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一片死寂。
像是彻底傻了、呆了、麻木了。
刚刚所有的崩溃、自责、疯魔的冲动,全都被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冻住。
晚了。
天道的火海劫数,终究还是吞掉了汪家两兄弟。
全世界都是滚烫的风声、燃烧的爆响、刺耳的警笛。
唯独她的世界,一片荒芜死寂。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的瞬间。
浓烟缭绕的院门处,一道挺拔狼狈的身影,一步一步,踏火而出。
是汪烬。
他浑身落满黑灰,衣衫被烈火灼烧得破烂不堪,手臂、脖颈布满燎伤,发丝焦卷凌乱。
他浑身是伤,却脊背挺直,死死抱着怀中的人。
怀里蜷缩着气息微弱、安静无力的汪炽。
少年双目紧闭,脸颊沾着烟灰,失去了往日鲜活闹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