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迷蒙的眼底瞬间清醒几分,带着满满的自责与温柔,低声呢喃:
“不了,不了。”
“我怎么忘了……夫人不胜酒力。”
他怎么能糊涂到,让她陪自己借酒消愁。
他反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入喉,灼烧食道,滚烫刺骨。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杯尽落。
他轻轻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
夜色昏暗,酒香弥漫。
张墨眼底却褪去了方才的颓靡,只剩一片沉静的通透。
他定定看着游枭眉眼间藏不住的焦灼与心疼。
缓缓扯出一抹极淡、带着疲惫的笑意,反过来轻声安慰她。
“夫人,不必为我担心。”
“以后张家,我来撑。”
停顿片刻。
“其实大长老早知道自己年岁到了。”
“他私下和我们说过,大限将至。这次办寿,也只是想借着寿辰的名义跟你和族长、九玉哥,好好告个别。”
游枭浑身一震,怔怔看着他。
所以。
大长老不是因为他们车祸气急攻心骤然离世。
他不是枉死,算寿终正寝。
张墨垂着眼,语气带着浅浅的遗憾:
“他年岁太高,早已油尽灯枯。能在多年后再次见到你,族长和九玉哥。已是他晚年最大的幸事。”
“只是可惜,最后我和张砚出事,终究还是给他最后一程,添了一点不圆满。”
张墨眼底藏着深深的自责。
明明老人家只想体面告别、安然落幕。
偏偏最后一刻,还要为两个后辈揪心挂怀。
游枭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张开双臂,将他稳稳抱进怀里。
动作温柔又用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轻声安抚:“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们。”
“不关你们的事。”
张墨浑身一僵。
整个人瞬间愣住。
温热柔软的怀抱轻轻裹住他,带着独属于她干净安稳的气息。
这是这么多年来。
夫人第一次主动抱他。
以前,他守着她、敬着她。
他从未奢望过这样亲近、这样温柔的拥抱。
温热、踏实、极致安心。
舒服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酒精彻底软化了所有坚硬的伪装,所有强撑出来的稳重轰然瓦解。
他埋在她怀里,闷闷呢喃,声音带着浓浓的怅然:
“只是张砚……太遗憾了。”
旁人不知,只有他清楚。
张砚虽说比他大一点,但从小身体底子一直不如他。
所以。
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没有恭敬的辈分。
朝夕相处多年,吵吵闹闹、相互扶持。
骤然生死两隔,他心口堵得发疼,空落落的一片。
游枭轻轻抱着他,郑重出声。
“我给他用了藏海花,身体也妥善保存好了。”
“张砚没有走,他只是沉睡了。”
“你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唤醒他。”
轰的一声。
压在张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骤然落地。
他猛地抬头,眼底盛满不敢置信的光亮,颤抖着轻声确认:
“他……只是沉睡吗?”
“就像夫人当年那样,还有醒来的机会?”
他在医院里来回打听,只听见重伤不治、抢救无效。
以为从此世间,在无那个只知埋头算账的书呆子张砚。
原来不是。
原来。
还有生机。
还有归期。
极致的狂喜与释然席卷全身。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让人心安的气息。
双臂微微收紧,牢牢揽住她的腰,抱得格外紧。
“谢谢夫人……谢谢你。”
谢谢你留住了他。
谢谢你,没有让我彻底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