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军、荆州军、益州军,三方人马挤在一处,洪水来时互相踩踏、争抢浮物,平日里的袍泽情谊荡然无存。
有人为了一块木板大打出手,在水里扭打着一同沉底;
有人踩着别人的肩膀想往上爬,却被底下的人死死拽住脚踝,双双葬身水底。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浑浊的河水里,到处都是挣扎的手臂,到处都是渴求生机的眼睛。
下邳城头上,陈宫手扶垛口,看着城外滔天的浊浪,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泗水……是谁掘开了泗水大堤?!”
吕布策马立在城门内的高坡上,雨水混着河水溅在他脸上。
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在水中挣扎的人马,望着那些原本要取他性命的敌兵,此刻却如同落水狗般哀嚎,眼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这大水不分敌我,城外的吕布军,同样死伤惨重!
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岗上,袁绍在沮授、郭图、许攸、田丰四人的护卫下,早早就退到了此处。
洪水刚起时,田丰最先察觉不对,厉声喝令亲卫架起袁绍往高处撤。
袁绍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是一片汪洋,他回头望着自己连绵数十里的大营被洪水瞬间吞没。
望着三十万大军如同蝼蚁般被浊浪卷走,整个人都僵在了马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主公,此处风大,且到帐中歇息。”
沮授低声劝道,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十万大军啊,那是冀州全部的家底,是袁绍争霸天下的根基,就这么一场大水,没了。
袁绍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洪水,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面渐渐平缓了些,不再是最初那般奔涌咆哮,却依旧浑浊不堪,漂浮着无数尸骸与军械。
陆续有残兵游到高岗附近,被亲卫拉上来,一个个浑身泥水,狼狈不堪,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没了头盔,更多的人身上带着伤,冻得瑟瑟发抖。
先是颜良带着数百残兵赶了过来。这位河北名将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威风,头盔不见了,半边甲胄被撕裂,肩膀上还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看见袁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主公,末将来迟!”
袁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身后稀稀拉拉的士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紧接着,文丑、张合、高览也各带残兵先后抵达。
四人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马,一个个丢盔弃甲,军容尽丧。
又过了半个时辰,鞠义与蒋奇才带着先登死士的残部赶来,两人也是满身狼藉,先登营八百死士,此刻站在高岗上的,不足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