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口翻倒的木箱,箱盖上趴着个半大的孩子,死死地抠着木板,小脸煞白,嗓子早已喊哑,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一个浪头打过来,木箱晃了晃,孩子吓得紧紧闭上眼,眼看就要翻落水中,旁边一截断梁上的汉子猛地扑过去,伸手捞了一把,却捞了个空,自己反倒差点栽进水里。
街角处,一栋两层的木楼已经塌了半边,二楼的窗户口,一个妇人把自己的女儿举在窗台上,自己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口。
她拼命地朝着城头挥手,嘴一张一合,喊着什么,可距离太远,声音都被水声吞没。
浑浊的水还在往上涨,一点一点,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脖颈,那妇人却始终把女儿高高举着,直到浪头一卷,母女二人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水面上几圈涟漪。
“造孽啊……”
城头上的士兵们看得眼圈发红,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吕布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见过尸山血海,可那都是沙场对阵,刀枪相见。
此刻看着满城手无寸铁的百姓在洪水里挣扎求生,一张张绝望的脸映入眼帘,他心底最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疲惫,带着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恻然。
“高顺。”吕布沉声开口。
“末将在!”
高顺从队列里踏出一步,甲叶哗啦作响。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面容刚毅,眼神坚定,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
“你即刻带领陷阵营全员,备好绳索、门板、木筏,下城抢救百姓。”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能救一个是一个。老人、孩子、妇人,优先救助。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多撑一刻,就多活一条人命。”
“诺!”高顺抱拳领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大步下了城楼。
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不多时,便听见城下传来整齐的号令声,陷阵营的士兵们动作迅捷,纷纷搬着早已备好的浮具,往积水深处去了。
看着高顺离去的背影,吕布微微颔首。有高顺在,他放心。
他转回身子,正欲再开口下令,让各部守军分头巡查城墙、加固防波,忽听得东侧城头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
吕布眉头一皱,刚要发问,身旁的陈宫却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指着东侧:“主公,你看那边!”
此刻的东侧城头,正是整段城墙水位最高的地方。
十几个吕布军的士兵正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往城头叠沙袋。
浑浊的黄水已经漫过了城根,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上渗,城头的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没过了士兵们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