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懵了。
死到临头了,这人居然还敢跟天子提条件?
居然还要吃要喝?
这简直是把天子的威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杨彪吓得脸都白了,指着杨修,手都在抖:“逆子!你、你住口!还不快向陛下请罪!你想害死我们杨家吗!”
刘协死死盯着杨修,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长到十五岁,从洛阳到长安,再从长安到冀州徐州,见过多少穷凶极恶的乱臣贼子,可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个区区后生小子,无官无职,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竟敢在他盛怒之时索要吃食?
杀了他。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立刻下令,把这个狂妄之徒拖出去,五马分尸,看谁还敢再轻视他这个天子。
可不知为何,看着杨修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
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样子,刘协心里又隐隐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人,到底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他说的唾手可得的大权,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真的有办法,帮自己夺回权力?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杀念与好奇反复拉扯。
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压过了心头的怒火。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哪怕这只是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他也想抓住试试。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盯着杨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朕就给你准备吃食。”
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内侍,备膳。把御膳房里的吃食,都端上来。”
殿外候着的小宦官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听见天子吩咐,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下去准备。
殿堂之上,重新陷入了沉默。
杨修从容地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帘,仿佛感受不到四周或愤怒、或诧异、或惋惜的目光。
刘协重新坐回了御座,冷着脸,眼神复杂地盯着下方那个年轻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
五位老臣依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杨彪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儿子再说出什么狂言妄语,招来灭顶之灾。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一场因屈辱而起的怒火,一次濒临崩溃的发泄,都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狂傲书生,悄然转向。
没人知道,等御膳端上来之后,这个叫杨修的年轻人,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语。
更没人知道,今夜这寒殿里的一场对话,将会给这风雨飘摇的大汉江山,带来怎样的变数。
夜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咽的声响,带着深秋的寒意,拂过每个人的衣角。
殿外的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