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说,陛下该纳妃了。”
杨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像是在说军国大事,反倒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陛下登基多年,后宫仅有伏皇后与董贵人两位,子嗣稀薄,于国不利。恰逢多事之秋,正该广纳良家女子,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以安天下人心。”
“放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董承,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杨修,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竖子安敢胡言!天子后宫之事,何等庄重,岂容你一介白身在此妄议!
你方才故弄玄虚,陛下还以为你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奇策,原来竟是这等污秽荒唐之言!简直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伏完也沉下脸,对着刘协躬身道:“陛下,此人口出狂言,亵渎天家,分明是故意戏耍陛下!
臣请陛下即刻下令,将此獠乱棍打出,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皇甫嵩也摇着头,满脸失望:“老夫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才实学,原来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荒唐念头。真是枉费陛下一番忍耐。”
一时间,殿中斥责声此起彼伏。
四位老臣同仇敌忾,纷纷痛骂杨修狂妄无知、胡言乱语,要求刘协严惩。
他们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个只会说大话的狂生,什么妙计,根本就是信口雌黄。
这下好了,天子定然震怒,这小子必死无疑,他们方才受的那顿骂,也算是彻底翻篇了。
杨彪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这次谁也救不了杨修了。当众戏耍天子,论罪当诛,甚至可能株连家族。
刘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杨修,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自己被彻底耍了。
他强压怒火,耐着性子等他吃完,甚至心里还隐隐抱有一丝期待,以为对方真的有什么扭转乾坤的妙计。
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让他纳妃?
这种废话,用得着他杨修来说?
“杨修,你好大的胆子。”
刘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敢戏耍朕?”
杨修却仿佛没听见周围的斥责,也没看见刘协的怒火。
他微微一笑,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陛下稍安勿躁。臣说纳妃,不是纳寻常女子。”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
“曹操的长女曹节,年方十六,待字闺中;吕布的女儿吕玲绮,勇武过人,正值婚嫁之龄。陛下,现在可知道,臣说的良机,在哪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猛地一静。
刚刚还在厉声斥责的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董承举着的手僵在半空,皇甫嵩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伏完脸上的怒色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杨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御座上的刘协,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都僵住了。
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是迷茫,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