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女儿嫁给韩明,是笼络臣下,是巩固军心,比送进宫里当摆设、当人质强上百倍。
伏完听得脸色发白,连退两步,指着曹操,手指都在抖:“不可!曹公万万不可!这是天子的旨意!天子赐婚,乃是天恩浩荡,曹公怎能抗旨不遵?
何况这是皇亲国戚的尊荣,多少世家大族挤破头都想求,曹公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不知好歹!”
他是真急了,也气坏了。
临行前天子拉着他的手,殷殷嘱托,说此事若成,汉室便多了一分底气。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成,如今却被曹操当场拒绝,回去如何向天子交代?
情急之下,他连“不知好歹”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全然忘了对面是手握数十万大军、杀伐果断的曹孟德。
“皇亲国戚?”
曹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曹某戎马半生,平黄巾,讨董卓,灭吕布,守一方百姓安稳,靠的是手中剑,胯下马,麾下将士。
不是靠女儿攀龙附凤换来的虚名。这皇亲国戚的尊荣,曹某无福消受,也不想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伏完,一字一句道:“曹某只愿自己的女儿,能嫁得称心郎君,夫妻和睦,平安喜乐,过些安稳日子。深宫高墙,是非之地,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女儿着想。
既占了情理,又堵了伏完的嘴。
伏完总不能说,你女儿就该进宫牺牲,就该困死深宫吧?
伏完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曹操眼中的坚定,那是一种不容置喙、无可动摇的决绝。
他突然明白,曹操是真的不愿意,不是故作姿态,不是待价而沽,是打从心底里拒绝这门亲事。
怎么会这样……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满肚子的说辞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什么匡扶汉室、什么君臣同心、什么世代荣宠,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再争辩,也没再拿天子旨意压人,只是落寞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往外走。连案上那道明黄绢帛,都忘了拿。
脚步沉重,背影萧瑟,与来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伏大人留步。这等下流计策,还是收回去吧。是杨彪之子杨修出的主意吧?想借着联姻,同时掌控我家主公与吕布。
让两家都成皇亲,互相牵制,天子好坐收渔翁之利。想必吕布那边,也派了人去说亲吧?”
伏完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满眼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计策极为隐秘,乃是杨修私下向天子献策,除了天子、杨修与他这些心腹大臣之外,再无别人知晓。
曹操这边怎么会知道?
还连吕布那边都算到了?
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信口雌黄!此乃陛下圣意,怎是什么计策?”
话音刚落,就见右首那白衣文士慢悠悠站起身,手里还摇着白羽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姿挺拔,眉目疏朗,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下郭嘉。”
郭嘉缓步走到堂中,站在伏完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羽扇轻摇,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不是某一位看出来的,而是我们六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在下与韩明将军乃是至交好友,看不过有人拿他的未婚妻做文章,才忍不住多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