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温侯府夜话(三)(2 / 2)

吕布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冷月,眼神深邃。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谁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有他吕布在,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女儿,谁也别想动他的女婿。

挡路者,死。

窗棂外,夜色正浓。而温侯府里的这颗心,却从未有过这般坚定。

许都的暮色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漫过司空府的飞檐瓦当,顺着长街的青石板一路铺展,将整座都城浸在灰蒙蒙的秋意里。

风卷着梧桐枯叶打在车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人在心底压抑不住的战栗。

荀彧与刘晔同乘一辆马车返回荀府。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沉重,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车厢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胸腔发闷。

往日里同车而行,二人总免不了谈论政务得失、地方吏治,或是探讨几句经义典籍,言辞清雅,气度从容。

可今日,两人并肩端坐,却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荀彧身着素色朝服,素来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襟处,竟沾了几点褶皱而浑然不觉。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在朝堂上面对天子时那般端方,可双手却死死攥着膝头的布料,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双目直直望着前方的车壁,眼神空茫得像是失了魂。

一旁的刘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为汉室宗亲,素来以冷静多谋、处变不惊着称,泰山崩于前而能面不改色。

此刻他却斜倚在车壁上,官帽微微歪斜,领口松了也未曾抬手整理。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眉心,指腹反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峰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一呼一吸间,都带着化不开的滞涩。

没人说得清这一路是怎么走完的。从曹操府正厅出来,到登上马车,再到驶过两条长街、抵达荀彧府邸门前,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二人却觉得像走过了半生那样漫长。

伏完临走时那几句云淡风轻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银针,一字一句都钉在二人的心口,拔不出,也化不开。

“天子欲纳贵人,司空之女曹节,温良贤淑,吕将军之女吕玲绮,英武知礼。陛下意欲同纳宫中,册为贵妃,共侍君王,以结秦晋之好。”

伏完说这话时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皇恩浩荡之事。

可听在荀彧与刘晔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炸得二人脑中一片空白,连指尖都泛起寒意。

马车稳稳停在荀府门前,车夫低声的禀报传进来,二人迟了片刻才堪堪回过神。

荀彧先起身掀开车帘,落地时脚步竟微微一晃,亏得刘晔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守门的家仆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却被荀彧抬手挥退。

“传令下去,阖府上下所有人等,一律退至外院。书房周边三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没有我的亲召,即便是夫人遣人来,也一律拦下。”

荀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决。

家仆从未见过自家大人这般神色,不敢多问半句,连忙躬身应下,快步下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