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汉室今何在(四)(1 / 2)

刘晔这时也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持:“就算天子有万般不是,大汉也不能亡。

四百年社稷,宗庙陵寝,天下士子人心,都系于汉室一身。

若是汉室亡了,天下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

“守着一具腐烂的躯壳,就叫不亡了?”

郭嘉嗤笑一声,“子扬,你是聪明人,怎么也说这种糊涂话。

真正的大汉,是民心,是太平,是安居乐业。

如果这个朝廷本身就是祸乱的根源,你守着它的名号,不过是让这乱世延续得更久,让百姓受更多的罪。”

他拿起酒壶,又给空碗满上,语气放缓了些:“你们想想,主公执政以来,推行屯田,兴修水利,打击豪强,整肃吏治。

北方的百姓,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过了?

地方上,是不是比以前安稳了?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一百个空有其名的大汉朝廷,都管用。”

书房里,争论声此起彼伏。

三个人,三种立场,谁也说服不了谁。

荀彧与刘晔守着几十年的君臣大义,守着刻在骨血里的忠君思想,据理力争。

他们说着孔孟之道,说着春秋大义,说着四百年的江山社稷,说着为人臣子的本分与操守。

他们的言辞激烈,态度坚决,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守住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可他们自己也知道,很多话说出来,底气越来越不足。

郭嘉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句句都戳在他们最心虚、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们不是看不到汉室的腐朽,不是看不到天子的懦弱,只是他们不敢承认——承认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早已不值得坚守。

郭嘉则言辞犀利,直击要害。

他痛陈汉室的腐朽,批判天子的无能,点破“忠君”与“忠天下”的区别。

他骂二人迂腐,怒其不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

他知道这道坎有多难跨,他只是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二人早点看清现实。

骂到激烈处,三人都忘了身份,忘了体面。

荀彧拍着桌子,脸色涨红;

刘晔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郭嘉则抱着胳膊,冷笑着一一反驳。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谋士们,此刻都像市井里争强好胜的匹夫,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也不知吵了多久,荀彧骂得口干舌燥,猛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别过脸去,不再看郭嘉。

刘晔也瘫坐在一旁的胡凳上,喘着粗气,眼神复杂。

二人都累了。

不光是嗓子累,更是心累。

吵得再凶,也改变不了事实。

骂得再狠,也挽不回那个崩塌的信念。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郭嘉点上了,昏黄的烛火摇曳着,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忽明忽暗。

郭嘉拿起酒壶,给三个碗里都添了酒。

他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神色平静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等二人的气息都渐渐平复,郭嘉才放下酒碗,抬起头,看向荀彧和刘晔。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缓,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与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可就是这平静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二人耳边,让他们浑身一震。

“骂够了,也哭够了。那我问你们一句——”

郭嘉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