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董承咬紧牙关,怒视着曹操,可终究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卢植与皇甫嵩两位老将面色凝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最急的莫过于杨彪。
他站在队列里,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断地冲着杨修使眼色,眼神焦急万分,示意他赶紧认错求饶,不要再犟嘴。可杨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根本看不到他的示意。
杨彪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恃才傲物,太急于表现。这下可好,撞到曹操的枪口上了,焉能有好果子吃?
御座上的刘协,此刻也僵住了。
刚才的怒火,在曹操进门的那一刻,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他站在那里,看着曹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入,看着典韦许褚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满殿曹营武将的森森铠甲,只觉得心口发紧,手脚冰凉。
他张着嘴,刚才到了嘴边的旨意,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曹操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在杨修身上。一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杨修伏在冰凉的金砖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曹操的目光像两把寒刀,钉在他的后颈上,压得他脊梁骨阵阵发寒。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方才那股慷慨激昂的锐气,在曹操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消融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扫过左侧的汉室老臣队列。
伏完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董承紧抿着唇,拳头攥得死紧,却终究没有迈出一步;卢植与皇甫嵩眉头紧锁,神色沉重,可也只是沉默地站着,没有半分出言相帮的意思。
满朝汉室公卿,竟无一人敢应声。
杨修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丹陛之上的刘协身上。
少年天子还站在御座前,身形单薄,冕旒垂落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肩头。方才还怒声斥责的人,此刻竟僵立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严,分明是满含屈辱,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像一只被猛虎逼到角落的幼鹿。
杨修看着刘协那副样子,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血气。
怕什么?
这里是朝堂,是大汉的朝堂!天子在上,礼法在上!他曹操权势再大,难道还敢当众杀了他不成?若是今日他退了,往后汉室群臣便更要在曹操面前抬不起头,天子的颜面便要被踩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