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如刀：“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真把杨彪救出来了，然后呢？带着他往哪跑？

兖州四境都是曹操的兵，插翅难飞。到时候曹操一顶‘劫法场、谋逆反’的帽子扣下来，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杨彪救没救出来不一定，我们四个，连同宫里的陛下，都得给杨彪陪葬。”

一番话，说得卢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伏完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伏国丈所言极是。”

董承立刻接了话，往前坐了坐，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杨公这次，实在是太鲁莽了。为了杨修一个儿子，就敢私起事，连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

现在好了，事败被擒，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还弄得我们人人自危。依我看，这本来就是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便是，没必要把我们都拉下水。”

“董承！你说什么！”

卢植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大得殿顶都像是颤了颤。

他伸手指着董承，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花白的胡子根根竖起，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杨公是为了谁？他是为了他儿子吗？他是为了大汉江山！

杨修死在曹操手里，他是恨曹操欺君罔上，恨汉室倾颓，才铤而走险！

你董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杨公有难，你不说设法相救，反倒在这里说风凉话，说他自己闯的祸？你的良心呢？你的忠义呢！”

董承被他骂得脸一下子涨红了，也腾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卢公！话不能这么说！忠义能当饭吃吗？忠义能救得了大汉吗？

杨彪他这不是忠义，是愚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白白送了性命，还连累旁人！我怎么就没良心了？我要是没良心，现在就该去曹操那里告密，换个加官进爵！”

“你敢！”卢植气得往前冲了一步，皇甫嵩连忙伸手拉住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

董承也来了火气，声音越来越高，“卢公您是大儒，名声高，死了能落个千古忠名。可我呢？我家里还有老小，还有妹妹在宫里当贵人！

我凭什么要陪着杨彪一起死？他自己要做忠臣，自己做便是，别拉着我们垫背！”

“你——你个竖子！”

卢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指着董承的鼻子，“当年董卓乱政，杨公舍命护驾，你在哪？

李傕郭汜兵乱，杨公跟着陛下颠沛流离，你又在哪？

如今太平日子没过两天，你就忘了本了？杨公要是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曹操今天敢杀杨彪，明天就敢弑君！

你以为你明哲保身就能躲得过去？天真！愚蠢！”

“我天真？”

董承冷笑，“总比某些人一把年纪了还头脑发热，带着人去送死强！劫法场？说得好听，你那百十个弟子，能打得过夏侯惇的虎豹骑？

还是能挡得住李典的弓弩？去了也是白送人头，除了多添几十具尸体，什么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