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不管不顾,捂着他们的嘴,拖着就往行刑台那边去。
刑场上一片哗然,百姓们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曹昂居然连皇帝的圣旨都敢不认,还要杀传旨的太监。
杨彪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这样。
曹昂重新拿起案上的斩签,目光锐利如刀。
他看向日晷,时辰已到,不能再等了。
“时辰已到——!”
他大喝一声,手腕一扬,朱红的斩签从高空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行刑!”
午门之外,秋霜覆地,朔风卷着刑场旗杆上的玄色大旗,猎猎作响,像极了孤魂野鬼的呜咽。
青石板缝里嵌着暗褐色的陈年血痂,被清晨的寒气浸得发硬,踩上去硌得靴底发涩。
监斩台高筑三尺,朱红漆木斑驳剥落,台边一字排开十二名刽子手。
皆赤着半边臂膀,筋肉虬结,鬼头刀斜倚在地,刀刃磨得雪亮,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泛出森寒的冷芒。
刑场中央,杨家满门三十七口跪成黑压压一片,个个反绑双手,背后插着亡命牌,牌上“谋逆”二字被朱笔圈得刺眼。
为首的杨彪须发皆白,一身粗麻布囚服洗得发白,却依旧腰背挺得笔直,脖颈微抬,望着铅云密布的天际,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苍凉。
他身侧的杨修披头散发,下颌至胸前结着大片暗红的血痂,舌头早被生生割去,两颊肿胀不堪,只余下空洞的口腔不断发出嗬嗬的嘶吼。
他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血来,死死盯着监斩台上的曹昂,目光里翻涌着怨毒、不甘与滔天恨意,身子拼命往前挣,麻绳勒进肩背的皮肉里,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就在片刻之前,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刑场,怀里抱着卷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喊“刀下留人”,声音都因恐惧而发颤。
可他话音未落,曹昂身侧的甲士便如狼似虎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脸狠狠蹭在冰冷的石板上,圣旨滚落尘埃,被甲士的靴底碾得皱皱巴巴,沾了满身尘土。
杨彪的目光从那卷污损的圣旨上收回,胸腔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便如被冰水浇过,彻底熄灭了。
杨修察觉到叔父的沉默,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嗬嗬声,脑袋疯狂晃动,额前碎发沾满血污,模样狰狞可怖。
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嘶吼着不甘心——那是陛下的旨意!
是天子的赦免!
他们怎么敢!
杨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杨修狰狞的面容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一字一句钻入杨修耳中:“德祖,莫要挣了,没用的。”
杨修一怔,充血的瞳孔微微收缩,粗重的喘息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曹子修是什么人?他是曹操的长子,是曹家默认的世子。”
杨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这午门斩首,哪里是依律行事?分明是曹操给他儿子设的考题。借我杨家满门三十七口的人头,立他曹家的威,考他曹昂的胆。
这一关他若是退了,心软了,便不配坐那世子之位,更不配接曹操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