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寒星,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锐利与笃定,仿佛能直抵人心底。
“三位是在担心我抗旨不尊,会惹来麻烦?”
曹昂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到监斩台边缘,扶着朱红栏杆,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犯,声音里带着几分睥睨之意,“你们可知,父亲当年在吕伯奢家中,说过一句什么话?”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答话。
他们自然知道那句话,只是等着曹昂自己说出口。
曹昂猛地抬眼,目光扫过天际的铅云,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枭雄气魄:“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句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水面上,在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话,我记了十二年。”
曹昂转过身,重新看向三人,眼神坚定无比,“父亲说,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不可拘于俗礼虚名。
天子?
刘协这个天子,是谁立的?
是我曹家。
是谁让他安坐深宫,衣食无忧?
是我曹家麾下的千军万马。
他能有今日的体面,靠的不是大汉四百年的祖宗基业!
是我父亲曹操!
是我曹家的兵锋与血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如今他倒好,躲在深宫里,听了几句枕边风,就想颁一道圣旨来赦免除谋逆之臣?
他也不想想,杨彪私通袁绍,书信往来意图倾覆许都的时候,眼里可还有他这个天子?
若不是我曹家镇守许都,他早就被袁绍掳去,做了第二个汉献帝!”
“我是曹家的长子,是父亲认定的继承人。”
曹昂往前一步,站在三人面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我便要走父亲走过的路,行父亲奉行的道。
今日我若接了这道圣旨,放了杨家满门,明日便会有人觉得我曹昂软弱可欺,后天便敢有人在许都城里兴风作浪。
到时候,朝局动荡,人心浮动,谁来收拾残局?刘协吗?他只会躲在宫里发抖!”
“至于怪罪?”
曹昂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刘协敢怪罪我吗?他能奈我何?无非是在宫里摔两个杯子,骂几句曹家人跋扈。骂完了,不还是要靠着我曹家过日子?
三位皆是有大才之人,当知乱世之中,兵锋才是硬道理,虚名与圣旨,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