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吗?
他堂堂大汉天子,亲自驾临刑场,结果呢?
结果人已经斩了,曹昂走了,连一句像样的赔罪都没有。
他就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刘协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底沾染的鲜血。
那是杨家的血,是大汉忠臣的血。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深处,是翻涌不息的恨意与屈辱。
“曹操……曹昂……”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刻骨的怨毒。
伏完走到他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这曹家父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宫!我们立刻回宫,联络百官,联名上奏!一定要弹劾曹昂,一定要给杨家一个交代!”
“对!回宫!”董承也怒道,“老夫这就去联络禁军将领,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曹家父子是何等跋扈!”
卢植擦了擦眼角的泪,沉痛道:“陛下,事已至此,当从长计议。杨家满门忠烈,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我们……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皇甫嵩也沉声道:“陛下,臣愿往徐州一趟,面见丞相,亲自问问他,此事到底管是不管!”
四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说着各种对策。
可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话,大多都是气话。
弹劾曹昂?
曹操怎么可能治自己儿子的罪。
面见丞相?
曹操本就是幕后主使,去了又能如何。
联络百官?
如今满朝文武,大半都是曹家的人,剩下的也都敢怒不敢言,谁会站出来?
刘协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满地的血色,望着杨彪死不瞑目的双眼。
风吹动他的衣袍,显得他的身影格外单薄,格外孤寂。
午门的日头渐渐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落在血泊里,被染成了暗红色。
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
深陷泥沼,满身血污,看不到半分光亮。
与此同时的荆州,荆州牧府议事堂。
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压在襄阳城头,压得整座城池都透不过气来。
堂内未点灯烛,只靠廊下透进来的天光照明,昏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愁雾。
正北面的青砖墙上,悬着一幅丈二宽的荆襄九郡地形图,图上朱砂圈出的江夏、南阳两处边境,红得刺眼。
案几上摊着数封急报,边缘被指尖捻得发毛,墨迹都被汗渍浸得晕开了。
刘备身着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条犀角带,正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脚步很重,靴底踩在水磨青砖上,发出“嗒、嗒”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敲在寂静的议事堂里,也敲在下方众人的心上。